就在蘇有爲想詞兒的時候,外面走廊裏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音。
是保衛科的人來了。
“哪裏有人鬧事?”幾個身形粗壯要抓武裝帶的人闖進屋中。
這裏是公社政府大院,保衛科可都是配槍的。
蘇有爲頓時露出笑容,“年輕人,說話做事都要爲自己的沖動付出代價。”
“我不管你今天是受了誰的指使,到這裏造謠生事,看在你是初犯可以給你一次機會。”
“立刻把你們村周邊林子納入砍伐計劃的文件給簽了,今天的事兒就算拉倒。”
“對了,簽了字會給村民們發放補助,不過要等到林子砍了之後。”
蘇有爲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畢竟保衛科的人誰見了不害怕呀?
他就沒見過,有哪個老百姓到這裏來鬧事兒還能功成身退的。
“你這是在威脅我?”
“這就是當官的權利嗎?”
“我什麽都沒有做,隻是來問幾句話,結果你就要給我亂扣帽子,讓保衛科的人開槍打我嗎?”周青毫無畏懼,臉上半點緊張的表情都沒有。
蘇有爲氣得肝疼。
扭過臉對保衛科的人說道,“你們怎麽辦事的,門外不是有崗哨嗎,爲什麽把這種潑皮無賴給放了進來。”
這裏的訓斥也等于是一種暗示,讓保衛科的人自己把麻煩給解決了。
回頭就算是出了什麽差錯,那也不是自己直接下的命令,這就是蘇有爲的精明之處。
不過保衛科的人卻沒有急着動手。
而是小聲解釋了一句,“他是開車來的。”
“開車來的有什麽了不起……”蘇有爲想也沒想就回了一句。
話說到一半,突然覺得不對,“什麽?”
“一個窮鄉僻壤的生産隊長,居然開車到公社?”
“什麽車啊?”
保衛科的人立刻回應,“吉普車,我看着那個車有點眼熟,像是程家的。”
“程家的車?”
“你沒看錯嗎?”蘇有爲表情又有點慌了。
程家那可是本縣首屈一指的大家族。
不僅有資本實力,而且根紅苗正,向來跟官方關系極好。
如今獲知這樣的消息,蘇有爲不得不重新審視起眼前的年輕人。
“你這個車,是從哪兒來的?”蘇有爲的神态和語氣明顯比剛才緩和了不少。
隻是目光裏依舊帶着質疑。
程家的實力他是知道的,他怎麽都沒有辦法把眼前這個一副獵戶打扮的小生産隊長跟程家聯系起來。
周青皺眉,“這和咱們之間的事情有關系嗎?”
“不敢回答,那就是有問題。”
“這車該不會是你盜搶過來的吧,那你可是捅了大婁子了!”
“把他看住了,立刻馬上給程家打電話,問問他們最近是不是有車輛損失。”蘇有爲幾乎是認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車肯定是偷的,隻有這樣才能合理解釋。
辦公室裏就有電話,立刻有工作人員開始執行命令。
周青皺起了眉毛。
他可不想這件事情驚動程家。
可是如今這裏可是政府大院,就算自己再怎麽牛,也不可能随便動用武力。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工作人員語氣極爲的恭敬,客氣詢問對方最近是否有車輛失竊被盜搶。
不久之後挂斷電話,沖着蘇有爲搖了搖頭,“他們說沒有車輛丢失,不過前一陣子倒是給程家的一位好友贈送了一輛,就是吉普車。”
蘇有爲瞪大了眼睛,“程家的好友?”
“問清楚叫什麽名字了嗎?”
工作人員一臉苦笑,“我哪有這個資格問啊,問了人家也未必肯說。”
蘇有爲腦門上已經見了汗了。
到現在他懊惱地發現,自己似乎是辦了錯事兒,而且錯得離譜。
“咳咳……”
“你們保衛科的人還在這兒幹什麽,到外面執勤去。”蘇有爲咳嗽了兩聲,開始訓斥保衛科。
這明顯是要給自己找個台階下。
随後面向周青,表情略顯尴尬,“别站着,那個誰給,搬個凳子過來。”
“周隊長來詢問情況,咱們就得耐心解釋,而且一定要負責到底,解釋清楚。”
“喝茶,喝茶,把我的好茶葉給泡上。”
蘇有爲的态度,直接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不過他越是這樣,周青越是看不起他。
這種貨色,也不知道是怎麽混到領導班子裏的。
但同時周青也是感慨程家的威望和面子真的不一般。
“喝茶就不用了,關于砍樹這件事兒,我代表野熊村一百多戶村民表個态。”
“絕對不允許任何外人亂砍亂伐,一顆都不行。”周青直接表明态度。
蘇有爲搓着手,眉毛皺起又松開。
頗有些爲難地說,“周隊長啊,這個事兒,其實你可能還有許多誤解。”
“而且也不是我們公社政府能說了算的。”
“你不知道嗎,咱們公社幾個大林場由于不可抗拒的原因,都已經停工了,甚至可以說是徹底廢棄。”
“如今弄不着木頭,那就要耽誤國家的經濟建設,總不能因爲你的一點個人意見,阻礙了全局吧?”
“你得懂得舍小家顧大家……”
周青冷着臉打斷他的話,“不用給我講這些大道理,提供木材是林場的責任。”
“我們村子周邊的那些樹林能提供多少木材。”
“你砍别的地方我不管,總之也熊村的不能動。”
“這個字兒我不簽,你們要砍就是違法,是這個道理不?”
蘇有爲皺着眉毛說,“理兒是這麽個理兒,不過有句話叫,胳膊再粗也擰不過大腿,周隊長,你應該理解的吧?”
到目前爲止,周青想要打聽的消息都已經到手了。
也從這個蘇有爲口中得知,隻要自己堅持不簽字,他們砍伐樹林,那就是師出無名。
大不了回去之後,讓本村的人多注意防範,一旦發現任何苗頭,就馬上告知自己。
想要守住那片林子,隻要大家同心協力,應該也不難。
所以他不打算再跟蘇有爲繼續啰嗦下去,這就準備離開。
就在他剛要往外走的時候,辦公室的電話鈴聲響起。
工作人員第一時間拿起電話,随後說了一句,“周隊長是吧,麻煩你留步。”
“有人找你。”
“找我?”周青皺起眉毛,露出疑惑的表情。
随口問了一句,“誰找我呀?”
工作人員把耳朵貼近聽筒,然後說了一句,“對方說他叫程彩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