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口氣接着說“到了縣城,好家夥,直接是拖拉機!一路突突突,差點沒把我五髒六腑颠出來!最後關頭,靠一個大哥的摩托車,七拐八繞才終于摸到你們村口!”
他放下行李,叉着腰,環顧四周,聲音都拔高了:“我說蘇棠,你這見過大世面的,就甘心窩在這鳥不拉屎,哦不是,這山高皇帝遠的地方?圖啥啊?這交通條件,也太原生态了吧!你的本事在這裏,大松樹栽在小花盆裏——屈了材。”
“你怎麽沒自己開車?”蘇棠問。
李磊瞪大眼睛,“兩千多公裏,開車?累死我。”他頓了一下,“不過這樣也很累。”
“趙亮呢?呦,你家這房子這院子夠氣派呀,是不是趙亮幫忙設計的?怎麽感覺着一股子趙亮的味。”他說着就往裏走。
張秋菊努努嘴,“你這朋友怪不客氣的。”
蘇棠笑了,“跟趙亮一樣,認識十年了,熟的很。”
“看槍,”肖恩拿着水槍沖了過來,對着李磊就是一陣掃射,把李磊澆個落湯雞。
李磊嗷一嗓子,“這是誰家熊孩子?這麽欠收拾。”
蘇棠趕快過去,“那啥,接風洗塵,洗塵。”
“小羊肖恩,快跟李叔叔道歉。”
“對不起,李叔叔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我吧。”肖恩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那語氣,與其說是道歉,不如說是帶着點“你能拿我怎麽樣”的小得意。
李磊看他一眼,抹了把臉上的水,氣笑了:“行!行!蘇棠,你這‘洗塵’禮夠别緻,還有這小羊肖恩,名字起得真貼切,跟那動畫片裏一樣能搗蛋!”
蘇棠滿臉堆笑趕快領他去二樓,就住趙亮隔壁吧。趙亮在二樓看半天了,他心想,這熊孩子的窩囊氣不能我一個人受,終于有作伴的了。
李磊換了衣服出來,去了趙亮房間,“怎麽地,你在蘇棠家不受待見?怎麽一副生無可戀的樣。”
趙亮白他一眼,“愛而不得,還能有多高興?”
李磊白他一眼,“活該,如果大學一畢業就結婚,你倆的孩子也跟樓下那個熊孩子一樣大了。”停了一下,他又說,“我剛才在樓下看到她那個傻子老公了,這一看真是一表人才,樣貌頂尖,看着跟蘇棠倒是挺般配的。”
趙亮瞪他一眼,“不會說話,你就閉嘴,你是來撒鹽的?”
李磊看他真急了,舉手做投降狀:“别别别,開個玩笑嘛,不過說實話,那哥們兒看着是挺唬人的,要不是腦子有點問題,擱哪兒都是搶手啊。”
蘇棠叫他們去吃飯,這一大桌子人,飯桌上的熱鬧程度,堪比過年,張秋菊的手藝沒得說,一大桌子菜色香味俱全。
蘇爺爺看看趙亮,再看看李磊,唉,孫女在外認識的朋友,各個拿得出手,我怎麽就眼瞎讓她跟王虎相親呢?她怎麽就眼瞎,回來嫁個傻子呢?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肖辰飛隻是悶頭吃飯,偶爾給蘇棠夾個菜。
晚飯後,大家坐在院子裏聊天。趙亮心裏憋着一股無名火,又無處發洩,幹脆掏出手機,直接外放了那首《有多少愛可以重來》。前奏剛響,他就扯着嗓子跟着嚎了起來:
“有多少愛可以重來,有多少人值得等待,當愛情已經桑田滄海,是否還有勇氣去愛。
有多少愛可以重來,有多少人願意等待,當懂得珍惜以後回來,卻不知那份愛會不會還在。”
他唱得聲嘶力竭,跑調跑到姥姥家,偏偏還一臉深情,含情脈脈的盯着蘇棠。
張秋菊看得津津有味,抓了把瓜子嗑得咔咔響,就差喊聲“好”了。
李磊湊過去,毫不客氣地抓走一半瓜子,壓低聲音,眼睛瞟着肖辰飛的方向:“啧啧,看戲看戲!趙亮這是豁出去了啊!你看把蘇棠那個‘傻子’老公氣的,臉都繃成石頭了!你說他們會不會打起來?”
張秋菊吐了個瓜子殼,斜他一眼:“打起來,你幫誰?”
“廢話,我當然是去拉偏架了。”說完頓了頓,“我會使勁拉住那個傻子,讓趙亮多揍他幾下出出氣,哈哈。”
張秋菊嫌棄的白他一眼,毛毛躁躁,咋咋乎乎,混不吝的。
蘇棠被趙亮那破鑼嗓子嚎得直皺眉,肖恩則捂着耳朵咯咯笑:“趙亮叔叔唱歌好難聽,像鴨子叫,門前大樹下,遊過一群鴨,快來快來看一看,趙亮叔叔唱歌啦!”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肖辰飛,忽然放下了手裏把玩的一片樹葉,他站起身,低頭親了一下蘇棠的額頭,蘇棠蒙了,全院子的人都沒有了聲音。
然後他打橫抱起蘇棠就上樓,路過呆住的趙亮時,說了一句“跑調了!”
趙亮保持着剛才“深情”演唱的姿勢,手機裏迪克牛仔的嘶吼還在循環着“有多少愛可以重來……”,此刻聽起來卻無比諷刺和刺耳。他張着嘴,那未吼完的高音卡在喉嚨裏,臉上五顔六色。
“噗嗤!”李磊第一個沒憋住,瓜子殼噴了出來,随即大笑,“哈哈,趙亮,聽見沒?跑調了,人傻子都聽出來了!”
張秋菊也回過神來,看着趙亮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到底是有些同情,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人家兩口子回屋了,唱給誰聽呢?别嚎了,省點力氣吧。”說着彎腰收拾起地上的瓜子殼。
趙亮猛地掐斷了手機的外放,噔噔上樓,“砰”地一聲甩上了自己房門。
東屋,蘇棠還處于巨大的震驚和茫然中。
“他吵。”肖辰飛看着蘇棠說,“我的,蘇棠。”
他把蘇棠放床上,“睡覺。”
說着他也爬上床。
反應過來的蘇棠在心中怒吼,你倒是繼續呀,睡啥覺啊。
她悄悄往肖辰飛那邊挪了挪,鼓起勇氣,嘴對着他的薄嘴唇就下去了,點了一下就起來了,她看着他小聲的說,“可以這樣。”
蘇棠感覺自己在誘騙。
肖辰飛瞪着眼睛使勁點點頭,還用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然後回味無窮的說一句,“洋蔥,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