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被一盆涼水從頭澆到腳,她猛地縮回身子,用被子蒙住頭,甕聲甕氣地吼:“閉嘴!睡覺!以後家裏誰都不準吃洋蔥。”
第二天,村口老槐樹下聚集了幾個端着飯碗的婦人。李大娘聲音壓得低,“…聽見沒?昨兒個晚上,那動靜!”
“啧啧啧,”一個婦女咂着嘴說,“我就說嘛,她一個姑娘家,孤身在外頭幾年,能清清白白回來?你看,這就應驗了吧?這男的一個接一個的往她家跑!”
“可不是嘛!”另一個婦人接口,“可憐的傻子肖辰飛,帽子一頂接一頂。”
“都别說了,她回來後,給我們村帶來很大的變化,這辰飛路,村裏的路,小學,哪個不是沾了她的光?”
“就是,”另一個稍年輕點的媳婦也附和,“沒蘇棠,咱這窮村子能有今天?現在外頭人提起咱村都高看一眼,做人不能沒良心!”
“就是就是,我們不能做那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的事兒。”
不過這些事兒蘇棠都不知道,她現在家裏處理一件更重要是的事兒。
看着面前的張秋菊和李磊,一個在那無所謂的擺擺手,一個在那懊悔不已的抓頭發。
張秋菊說,“誤會一場,我倆真沒事。”
李磊說,“我就是半夜起來上廁所,人生地不熟,回來時進錯房間了,但是我因爲坐一天車,很累,倒頭就睡了,我都不知道身邊有個人。”
肖恩說,“那你怎麽偷偷的出來?”
李磊立馬炸毛了,“你還說,本來大家都不知道這事兒,我醒來發現錯了,偷偷回我屋就行了,被你一嗓子叫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你這個熊孩子。”
肖恩理直氣壯的說,“我就是想問問,李磊叔叔,你怎麽走錯房間了?你直接回答我的問題就行了,幹嘛滿院子裏追着我打?”
李磊氣急敗壞,“那還不是因爲你嗓門太大了,嗓門大就大吧,你還拿個喇叭,拿個喇叭你竟然還弄個循環播放。你這熊孩子,欠收拾。”
李磊煩躁地又抓了抓本就淩亂的頭發,懊惱地嘟囔:“我這一世英名啊,全毀在這熊孩子手裏了!”
張秋菊瞥他一眼,說,“我是女的,我都沒說啥呢,你看你先急上了。”
李磊看着張秋菊解釋,“我昨晚真的隻是走錯房間了,咱倆的房間挨着,我迷迷糊糊的,不過我真的是啥都沒幹呀。”
張秋菊看着他哭笑不得,她說,“我知道,誤會說開了,就這樣吧,做飯吃飯,一會還得下地幹活去呢。”
她是個離過婚的女人,又不是沒經事兒的小姑娘,昨晚的确啥都得幹,甚至彼此不知道對方的存在,各自沉睡如豬。不過以後睡覺得反鎖門,可不能鬧這樣的誤會了,影響不好。
吃過飯,蘇棠和張秋菊就下地了,大地裏的玉米熟了,該收了,其實自從玉米長高了,蘇棠和張秋菊好久沒來玉米地了,玉米稈子長得比人還高,密密麻麻的,不安全。
隔壁村一個小媳婦一個人去玉米地除草,被人那啥了,覺得沒臉見人,後來就上吊了。
還有那個光棍劉麻子,自從知道有了兒子,每天的覺得自己是個人物,能得很,專門在玉米地旁邊守着,有那小姑娘小媳婦的路過,他就過去聊騷幾句。也有家裏的男人追着他打過,要廢了他那二兩臘腸,他哭爹喊娘的求饒,老實幾天。
後來他學聰明了,專找小寡婦和老娘們下手,一個空虛,一個寂寞,一拍即合。最主要的是沒人打他。他直接給人家聊玉米地裏去,糟蹋一片玉米,地爲鋪,天爲蓋,大字一擺,幹點見不得人的事。
蘇棠因爲一直上學,畢業後又在城裏待了十年,農活是真不熟練。自留地裏那點小打小鬧的實驗種植,覺不着啥,但這大塊地的玉米,一人一畝三分地,她家三口人的地去掉自留地,這三畝多連成片的玉米地,對她來說可是實打實的大活計。
平常幹活都是肖辰飛在前面揮汗如雨地幹,她在旁邊跟着,幹點零碎的,或者遞遞水,打打下手。現在玉米已經全掰下來了,肖辰飛開着三輪車一趟趟的往家拉,她和張秋菊砍玉米杆。趙亮和李磊倆公子哥,沒幹過農活,就沒讓他們添亂,留家裏陪肖恩玩吧。
張秋菊是幹慣了農活的,動作麻利,闆镢子在她手裏像有了生命。蘇棠卻顯得有些笨拙,她學着張秋菊的樣子,雙手用力,闆镢子砍在玉米稈上,位置總是不太對,有時要砍好幾下才能放倒一棵,震得虎口發麻。蘇棠心裏感慨,術業有專攻,可不能瞧不上會幹農活的人。
一人,一席子地,蘇棠坎了沒兩米呢,張秋菊快坎到地那頭了。蘇棠就在那低頭坎,盡量追。
而張秋菊那邊正努力砍玉米杆,劉麻子那張麻子臉從玉米叢後面探了出來,咧着嘴,露出一口黃牙,眼神毫不掩飾地在她身上打轉,“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敢進這深玉米地了?”
“我幹活,礙着你什麽事了?”張秋菊強作鎮定。
“不礙事,不礙事!”劉麻子嘿嘿笑着,搓着手,“這不看你女人家家的,在這大熱天幹這糙活,多遭罪啊!離婚的女人,連個幹活的男人都沒有,我來幫幫你。”他往前又邁了一步,手似乎就要伸過來。
“劉麻子!”張秋菊猛地挺直腰杆,拿着闆镢子晃了晃,“你再往前一步試試。”
劉麻子被她突如其來的爆發驚得一愣,随即露出慣常的無賴相:“哎喲,兇什麽嘛,我好心好意的,看你累得,沒個男人給你幹活就是不行,我力氣大……”
“呸!”張秋菊也豁出去了,啐了一口,惡狠狠的說,“就憑你這德性,專找軟柿子捏,欺負孤兒寡母老弱病殘,你算個什麽東西!今天你敢動我一根手指頭,信不信我豁出去,先把你那惹禍的‘二兩臘腸’砍下來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