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光正拿着手機,愣在原地,媽媽,怎麽死了呢?
他付出了那麽多,自己的人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最後,媽媽竟然死了?
他回去後,帽子叔叔告訴他,王春燕自己跑出去了。嘴裏嘟囔着,我缺,得補。
跑到一個城鄉結合部那邊,在路上亂竄,後來被一輛面包車撞了。
送到醫院,奄奄一息,
因爲她沒有帶手機,也沒有任何聯系方式,所以聯系不到她的家屬。
僵持了幾個小時,
後來你們的醫護人員聯系上時,已經來不及了,沒有搶救過來。
等處理王春燕後事和後續交通事故賠償時,趙光正竟然不夠格。
因爲不管是戶口本還是身份證,都不能證明,王春燕是他媽。
怎麽才能證明你媽是你媽?
趙光正一陣無語。
而且,王嬸已經老年癡呆。
最後帽子叔叔,聯系上了王家輝,事故保險賠償了八十萬,打給了他。
趙光正之前已經把王家輝吃回扣的都給補上了。民不告,官不究。他早就不用逃了。
王家輝拿着八十萬,看着躺在床上的王嬸,卻好像發現了生财之道。
人終有一死,或死于疾病,或死于事故。
人生最後的價值,就是爲子孫後代留一筆錢。
趙光正一陣苦笑,原來一條人命就值八十萬。并且八十萬沒給兒子,給了侄子。
而王家輝,之前一口一個老表老表的親熱叫着,現在拿了八十萬,屁都不放一個。
就怕趙光正跟他要回這八十萬。
王春燕因爲沒有婆家,本想買塊墓地的,卻發現現在墓地不便宜,趙光正囊中羞澀。
好點的墓地買不起,差點的他相不中。
并且墓地還有期限,他想萬一自己活不到續期,那媽媽還被人挖出來挫骨揚灰?
最後,趙光正抱着王春燕的骨灰回了蘇家村。
王家輝說,女兒,不能埋娘家林地了。
但是,可以在蘇家村找塊别的空地。
于是,在蘇家村,王嬸家自留地裏,倆人挖坑,埋了骨灰。
就這樣,王春燕成了孤墳野鬼。
點上香,燒點紙,倒了幾杯酒。
趙光正一個人在墳地那,邊喝邊哭了好久。
在趙家,他從小到大沒哭過幾次。
但是最近,他經常哭。把前二十年沒流過的淚都流出來了。
一捧骨灰,一個墳頭,一杯烈酒,一生已了。
人生有酒須當醉,一滴何曾到九泉。
人生短短幾十年,已經成了一把黃土,誰是誰非又有什麽意義?
父母在,尚有來處,
父母去,隻剩歸途。
他現在爹不要,娘不在,也隻剩歸途了。
天黑了,趙光正,在墳頭哭着哭着睡着了。
他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還在趙家,還是趙家小公子,青年才俊,生意場上的小天才。
他把生意越做越大,趙家家産資源的支持,趙亮人脈資源的支持,還有趙亮手把手的帶,他的生意很快做到全國前三。
他跟肖星求婚了,肖星博士畢業後,倆人結婚了,幸福的生活着,生了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兒子和女兒都像肖星,漂亮又可愛。
他一輩子順風順水,嬌妻在懷,乖寶在旁。兩邊的父母也都幫忙。
簡直就是人生赢家。
他和肖星攜手一生,笑傲華夏。
突然,一股刺眼的光亮照到他身上,他的身體逐漸變暖變熱,消失在光芒中。
他睜開眼,好大一個豔陽天,烈日當頭照。
原來剛才的就是黃粱一夢。
人生如夢,夢如人生。
之前夢中的喜怒哀樂也是那麽真實。到底哪個是夢哪個是現實?
趙光正抓了一把墳頭的黃土放入一個小瓶中,磕個頭,就走了。
他參觀了蘇家村,蘇家村早就不像村了。就像一座座的聯排别墅,雄偉壯麗。
蘇家村生态園的辦公大樓也不是二十年前了,早就擴大了很多倍。
門口有個老頭,穿着保安服,坐在躺椅上曬太陽。
趙光正認得他,那是老奶奶的哥哥。
老奶奶如果不是被氣的住院,去世,現在應該也是這樣惬意的生活。
那邊車上下來一個五十來歲的幹練女性,别人恭敬的叫她,張總。
趙光正想,那應該就是當初和蘇棠阿姨一起創業的張秋菊。
他媽媽王春燕也曾和他們一起創業過,三位農村婦女,辛苦創業,但是最後各自走上了不同的路。
别人走的陽光大道。
他的媽媽走了條死路。
一路走過去,一眼望去,整個縣遍地都是蘇家村生态園的産業。
原來蘇棠阿姨做了那麽一個利于民生的事業。
突然,他看到一個女的抱着他的女兒。
不,準确的說,是抱着他夢中的女兒,長的和肖星一模一樣。
他的女兒一晃而過,他差點兒以爲自己夢還沒醒。
他想再仔細看看,孩子已經被蓋住了頭,全包住了。
趙光正自嘲地笑了笑,這怎麽可能是他女兒呢?
他和肖星這輩子都不可能了。更不會有這麽漂亮可愛的女兒。
他準備去山上隐居,了卻此生。
一人一鍋一張床,
一葷一素一碗粥。
半生半熟半将就,
半夢半醒半浮生。
趙光正拿出手機,給肖星發了一條信息:
“剛才看到一個小孩,跟你一模一樣,真漂亮,讓人喜歡!”
他其實想說,我很喜歡。沒敢。
這條短信,算是最後的告别吧。
結果,信息剛發出去,肖星打過電話來了。
他吓得一哆嗦,手機掉地上了,摔關機了。
等他再開機,手機又響了,還是肖星。
他一陣歎息,既然注定沒有結果,何必多做糾纏呢?他後悔發那條短信了。
而肖星那邊,卻像轟炸機似的,電話一個接一個的不停的打。
趙光正本不想接,可是這手機連續幾分鍾不停的響,他忍不住接了。
肖星着急的聲音傳來:
“喂,趙光正,你在哪裏見到的小孩?那個小孩長得和我一模一樣是嗎?七八個月大。你在哪裏見到的?哪裏?具體哪個位置?你說話呀。”
趙光正一陣苦笑,“夢裏見到的。”
肖星那邊一聽,更急了,“夢裏?夢裏見到的你給我發什麽短信?你吃飽撐的你。你閑的沒事兒幹了你。以後不要随便給我發信息,耽誤我的時間……”
然後就是,劈頭蓋臉把他一頓罵,全程不帶一句重複的。最後來一句:絕交!
挂了電話。
趙光正看着手機,一陣發懵,這肖星今天吃手榴彈了?怎麽原地爆炸?
他想打回去給她解釋一下,
靠,拉黑了。
這人說絕交,竟然真的絕交?
他趕快微信上發過去一句語音:我在蘇家村附近看到,一個女人抱着一個小孩,小孩跟你長得一模一樣。
肖星的視頻立馬打過來了,
趙光正,正在猶豫接還是不接?
他在墳頭一晚上,沒洗頭沒洗臉,渾身狼狽不堪的。真不想這個形象跟肖星視頻。
不過,最後,他用手梳了兩下頭,還是接了。
剛接通,還沒看見人呢,肖星的聲音先傳來了:
“趙光正,你說你在蘇家村見到的和我一樣的小孩子,是什麽時候?幾點?他們往哪裏去了?”
“就十幾分鍾前,她好像往蘇家村那邊去了……”
肖星着急的打斷他說:“你去追上她,跟她把孩子搶過來,那是我小妹妹,幾天前,我小妹妹被人偷了。”
“啊?”
肖星眼睛通紅,急呼呼的說:“你啊什麽啊,快去追,一定要保證我小妹妹的安全。我爸爸馬上派人過去幫你。”
“啊?”
肖星更急了:“你還啊,你到底有沒有聽懂我說的?那是我小妹妹。快去追,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