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鱗娘娘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赤煌殿】内落針可聞。
玄龜老人捧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那雙總是半開半阖的小眼睛驟然睜大!
雖然他已經極力在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但從其微微皺緊的眉頭來看,顯然内心遠不如表面上來的平靜。
與此相對應的,那喚作黑蛟的削瘦中年修士也是有些難以置信。
那雙冰冷的豎瞳急劇收縮,身體下意識地微微前傾,周身那陰冷的氣息也是不受控制地産生了波動。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驚駭之色!
這座大殿之内,除了他們四人之外,竟然還有其他人在!?
而且……
竟是能讓他們所有人都沒有察覺!?
若是對方趁這個機會對他們發起襲擊,那——
兩人心中一凜,顯然是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可也就在此時,那魁梧漢子卻是根本不管不顧。
直接從從座椅上猛地站起!
渾身金色煞氣轟然爆發!
就連身下的那張赤色座椅都被震得寸寸龜裂!
金鳌雙目圓瞪,如同銅鈴!
驚怒交加地看向寶座上的赤鱗娘娘,聲若雷霆:
“赤鱗!你——!”
在場衆人,任誰都能聽出金鳌話語中的憤怒!
然而,還未等赤鱗娘娘回答——
那片原本空無一人的陰影角落,空間突然如同水波般微微蕩漾起來。
下一刻,一道身影毫無征兆地、緩緩地從陰影中邁步而出。
仿佛他本就一直站在那裏,隻是無人能夠察覺。
來人一身勝雪白袍,纖塵不染。
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非凡,眉宇間帶着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淡漠。
他步伐從容,不疾不徐。
對周圍三個對自己虎視眈眈的元嬰修士視若無睹。
好似是身處自家後院一般閑适。
海島上空那透過殿宇陣法濾下的天光,恰好落在他身上。
仿佛爲其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微光,将那身白袍映照得愈發耀眼。
任誰見了,都得稱贊一句好個谪仙!
如此俊朗的年輕修士,除了方曜之外,還能是誰?
“嘶——”
玄龜老人倒吸一口涼氣,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落在桌上,即使是杯中靈茶灑出也渾然不覺。
他死死盯着方曜,心中駭浪滔天!
此子……果然非凡!
竟能如此完美地隐匿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這份對氣息的掌控力,簡直駭人聽聞!
這小子……到底什麽來頭?!
“好!好!好!”
金鳌上人怒極反笑,連說三個“好”字,渾身肌肉虬結贲張。
金色的煞氣如同實質的火焰般熊熊燃燒,将周圍空氣都灼燒得扭曲起來!
他根本不去想方曜爲何能隐匿在此,也不去深思其中是否還有什麽隐情……
巨大的憤怒瞬間就沖垮了那本就不多的理智!
在他看來,赤鱗娘娘此舉,就是赤 裸裸的背叛!
對當初歃血爲盟的五旗聯盟的背叛!
“赤鱗!”
“你竟敢勾結外人算計我等!”
“真當老子沒有半點脾氣不成?!”
金鳌咆哮一聲,巨大的手掌猛地一拍!
轟!
身前那張沉重的赤玉案幾瞬間化爲齑粉!
下一刻,那龐大的身軀如同炮彈般轟然射出!
那幾乎是要碾碎一切的狂暴氣勢毫無遮攔的碾向剛剛現身的方曜!
“給老子死來!”
“老子先宰了你,然後再找赤鱗那個娘們兒算賬!”
金鳌右拳泛着金光,直接一拳轟出!
拳風撕裂空氣,發出震耳欲聾的音爆!
一道凝練無比、宛若實質的金色巨拳虛影脫手而出,拳影之上甚至隐隐浮現出一頭咆哮的金色巨鳌虛影!
散發着狂暴霸道的毀滅氣息,直取方曜面門!
“金鳌道友不可!”
玄龜老人臉色大變,急忙出聲阻止,卻已然來不及。
黑蛟真人眼中精 光一閃,非但沒有阻攔,反而下意識地向後微微滑開半步,将金鳌護至身前。
……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狂暴一擊,那年輕白袍修士的神色依舊平靜。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咆哮而來的金色巨拳,
目光反而淡淡地掃過寶座上依舊笑吟吟的赤鱗娘娘,随即才重新落回金鳌那壯碩的身軀之上。
在那金色拳影即将臨體的刹那——
方曜動了。
他隻是緩緩擡起了右手,五指微張,對着那足以湮滅尋常元嬰初期修士的恐怖拳影輕輕一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力爆發,沒有花哨炫目的術法光芒。
隻是輕描淡寫的一按。
但卻有一股無形的磅礴力量驟然彌漫開來!
嗡——!
空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咆哮的金色巨拳虛影,在距離方曜掌心尚有數尺距離時,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億萬均重牆,猛地停滞在半空!
拳影之上那猙獰的金鳌虛影發出一聲無聲的哀嚎,
随即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扭曲閃爍!
最後竟是從拳尖開始寸寸碎裂!
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點,悄然湮滅!
甚至連一絲絲靈力都未能擴散開來!
“什麽?!”
金鳌前沖的龐大身軀猛地僵在半途,
臉上那狂暴的怒容瞬間被無邊的驚愕所取代,
仿佛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這全力一擊,竟然……竟然就這麽被對方随手按滅了?!
這怎麽可能?!
然而,還不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方曜那按出的右手五指微微一曲,變按爲抓,對着金鳌上人所在的方向,看似随意地輕輕一扯。
一股無可抗拒的恐怖吸力瞬間降臨!
金鳌隻覺得周身空間猛地一緊,自己那重若山嶽的身軀竟是不受控制地被強行拉扯着,向着方曜的方向踉跄撲去!
他拼命催動體内磅礴的靈力,周身金色煞氣瘋狂爆發,試圖穩住身形,卻駭然發現根本徒勞無功!
對方那看似随意的一抓,蘊含的力量簡直如同洪荒巨獸一般!
完全無法抗衡!
金鳌不受控制地被扯到方曜身前丈許之處,才堪堪穩住。
他渾身肌肉劇烈顫抖,額頭青筋暴起,顯然正拼盡全力抵抗着那股恐怖的束縛之力,卻再也無法前進或後退分毫!
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死死攥住,定格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一張虬髯臉漲得通紅,寫滿了驚駭、憤怒以及一絲……難以置信!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赤煌殿内,隻剩下金鳌上人粗 重如牛喘的呼吸聲。
玄龜老人早已站起身,那張憨厚的臉上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駭然。
黑蛟更是早早就催動了護體靈力,看向那個年輕白袍修士的眼神之中滿是駭然!
如臨大敵!
舉手投足間,輕描淡寫地壓制甚至生擒元嬰中期的金鳌?!
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元嬰初期修士能做到的!
甚至元嬰後期大修士,也未必能如此輕松寫意!
此人……究竟是誰?!
方曜單手虛抓,将不可一世的金鳌旗旗主死死定在原地。
一身白袍依舊潔淨,氣息依舊平穩,仿佛剛才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直到此時,他才緩緩轉眸,那雙深邃平靜的眸子,第一次落在了殿内另外兩位旗主身上。
目光所及,玄龜老人和黑蛟真人竟都是下意識地氣息一凝。
絲毫不敢動彈!
這是一種源自強者本能的對危險的反應!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黑蛟聲音嘶啞地開口,稍顯艱澀。
方曜并未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主位之上。
那裏,赤鱗娘娘不知何時已慵懶地換了個姿勢。
手肘支着扶手,掌心托着香腮,鳳目之中流光溢彩,正饒有興緻地欣賞着眼前這出好戲。
見到方曜看來,她非但沒有絲毫緊張,反而唇角彎起一抹愈發妩媚動人的弧度。
然後,在三位旗主驚疑不定的目光中,這位赤鱗旗主輕啓朱唇,聲音酥媚依舊,替方曜做出了回答:
“三位道友何必如此驚慌?”
“方公子乃是妾身請來的貴客。”
她眼波流轉,掃過金鳌那被定住的龐大身軀:
“方公子此次前來,隻是爲了找尋那位故人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