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鱗島中心,一座名爲【赤煌殿】的宏偉殿宇内。
殿内穹頂高懸,由赤色晶石築成的梁柱上雕刻着繁複的火焰與鱗羽圖騰,地面則是鋪着光滑如鏡的暗紅色暖玉。
四周牆壁上鑲嵌的奇異礦石則是散發出柔和而明亮的光暈,
将整個大殿都照耀得燈火通明。
大殿主位之上,赤鱗娘娘慵懶地斜倚在一張鋪着柔軟獸皮的寬大赤玉寶座中。
纖纖玉指輕輕敲擊着扶手,鳳目微眯,似笑非笑地看着下方分坐兩側的三道身影。
殿下左側首位,坐着一位身穿玄黑色厚重铠甲的矮胖老者。
老者面容憨厚,皮膚呈現出一種久經風霜的古銅色,皺紋深刻,猶如老樹之皮。
他頭發稀疏,僅剩的幾縷白發被仔細地梳在腦後,一雙小眼睛半開半阖,似乎随時都會睡着一般。
其周身氣息并不張揚,反而異常沉凝厚重,仿佛一座亘古不變的山嶽,給人一種難以撼動之感。
這位便是五旗聯盟中的【玄龜旗】旗主——玄龜老人。
此刻,他正捧着一杯熱氣騰騰的靈茶,慢悠悠地吹着氣,仿佛外界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但若是仔細看去,就會發現此刻那雙緊緊眯着的小眼睛正在不斷滴溜亂轉。
好似在不斷打量着周圍的一切。
在那份厚重平穩之下,竟是給人一種十分精明的感覺。
而與那玄龜老人相對的右側首位,則坐着一位面容陰鸷的中年男子。
男子身披漆黑鱗甲,身形瘦高。
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一雙狹長的眼睛如同毒蛇般冰冷。
那雙瞳孔竟是詭異的豎瞳!
他手指纖細,指甲尖銳且泛着幽藍光澤。
不時輕輕摩 挲着座椅扶手。
周身也散發着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濕 滑氣息,令人不寒而栗。
而最後一個坐在右側次席的,則是一位身材極其魁梧雄壯的光頭巨漢!
巨漢豹頭環眼,滿臉虬髯,肌肉虬結,幾乎要将身上那件鼓鼓囊囊的衣袍給徹底撐爆!
他僅僅隻是坐在那裏,就給人一種極其強烈的壓迫感!
仿佛一頭随時會暴起傷人的洪荒巨獸!
其周身彌漫着一股狂暴霸道的金色煞氣,一呼一吸之間,竟是隐隐有風雷之聲響起!
正是【金鳌旗】旗主金鳌!
此時,他顯得極不耐煩。
一雙銅鈴大眼瞪得溜圓,蒲扇般的大手不斷拍打着座椅扶手,發出一陣陣沉悶的響聲。
那座椅扶手上面,此刻已經隐隐出現了裂紋。
“赤鱗娘娘!”
終于,那金鳌率先按捺不住,洪鍾般的聲音震得大殿嗡嗡作響:
“俺老金是個粗人,不喜歡繞彎子!”
“血鲨那厮雖然性子暴戾,不招人待見,但好歹也是我五旗聯盟的一方旗主!”
“如今竟被一個來曆不明的元嬰小子在大庭廣衆之下給宰了!”
“就連元嬰都沒能逃出來!”
“算是徹底隕落!”
“這事兒……你總得給俺們一個說法吧?!”
他聲若雷霆,帶着毫不掩飾的質問之意,一雙巨目死死盯住寶座上的赤鱗娘娘。
可也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極輕的嗤笑聲也是突然響起。
聲音尖細陰冷。
“黑蛟你笑什麽笑?!”
金鳌聞言,瞬間勃然大怒!
當即調轉頭顱,一雙豹眼對那身形削瘦的男子怒目而視:
“老子說的話很好笑嗎?!”
“呵呵,金鳌你急什麽?”
“血鲨道友技不如人,自取滅亡,怨得誰來?”
那被叫做黑蛟的男子,自然就是那五旗最後一旗【黑蛟旗】的旗主。
那金鳌一聽,本來瞬間就要發怒。
但是卻被那玄龜老人拉了一把,
趁着這個機會,黑蛟那雙冰冷的豎瞳轉向赤鱗娘娘,其中閃爍着點點寒光:
“不過,娘娘……”
“聽說那白袍小子手段詭異,身懷重寶,以弱勝強,竟是能輕易鎮壓血鲨道友的禁術……”
“如此人物,突然出現在我五旗聯盟的地盤上,其來曆目的,不得不查啊。”
“若他是沖着我們五旗聯盟來的……”
“今日能殺血鲨,明日未必就不能動我等。”
黑蛟語氣陰冷,卻字字誅心,将矛頭直接指向方曜。
與此同時,那玄龜老人也是緩緩放下茶杯,擡起眼皮,慢吞吞地開口道:
“咳咳……”
“黑蛟道友所言,不無道理。”
“但老夫以爲,當務之急并非問責,而是弄清那年輕人的來曆與意圖。”
玄龜老人說話很慢,就好似其稱号一般。
“觀其行事,似乎并非主動尋釁,倒像是血鲨道友先行動手,撞到了鐵闆……”
“若能化幹戈爲玉帛,讓其自行離去,免動刀兵,方爲上策。”
“我五旗聯盟雖雄踞一方,但樹大招風,貿然與這等天之驕子結下死仇,實屬不智……”
玄龜老人表達的意思很明顯,傾向于息事甯人,不願招惹方曜。
說話間,那雙小眼睛依舊滴溜亂轉。
“放屁!”
金鳌上人猛地一拍扶手,整個人差點跳起來,怒聲道:
“玄龜老兒!”
“我看你是越活越膽小了!”
“一個元嬰初期的小輩,就算有幾分手段,一件厲害法寶,又能翻起什麽浪花?!”
“俺們四人聯手,莫非還怕他不成?!”
“否則日後什麽阿貓阿狗都敢來我五旗聯盟撒野了!”
金鳌的态度十分強硬,看向玄龜老人的眼神也十分不悅。
而此時,那黑蛟也是陰恻恻地補充道:
“金鳌這大傻個話糙理不糙。”
“更何況……據聞那小子與宋家關系匪淺。”
他目光閃爍,看向赤鱗娘娘,意有所指道:
“娘娘,若我沒記錯的話,當初你救下的那個白衣女子……身上的麻煩可不小啊?”
“那小子擺明了是和對方有關聯。”
“若是因此引來更大的禍端……”
“呵呵,恐怕就不是死一個血鲨道友那麽簡單了。”
三人觀點相駁,坐在主座上的赤鱗娘娘卻是單手托腮,一言不發。
……
殿内陰影深處,方曜周身氣息與陰影完美融爲一體,饒是不遠處就坐着四位元嬰修士,也無法察覺。
他靜靜聆聽着幾位旗主所說的話,神色平靜。
三位旗主的态度各不相同,這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而他們言語間透露出的信息,卻讓方曜心中的疑惑更深。
他們果然都知道雲知意被救之事!
而且……這也恰好證明了赤鱗娘娘所說的不假。
雲知意确實是她救的……
……
大殿内,三方争執不下,目光最終都彙聚到了赤鱗娘娘的身上。
看那副模樣好像是在等她拿個主意表态。
寶座上的赤鱗娘娘突然嫣然一笑,百媚橫生。
她輕輕拍了拍手,打斷了衆人的争論。
鳳目流轉,眼波掃過下方三人,最終卻望向了殿内某處空無一人的陰影角落。
朱唇輕啓,聲音酥媚入骨:
“方公子,聽了這許久……”
“不妨現身一見,親自與我這三位道友分說分說,如何?”
此言一出,整個【赤煌殿】瞬間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