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桓那帶着顫抖的詢問聲,
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還算平靜的室内顯得有些突兀。
任誰都能察覺到他話語之中緊張。
宋江和宋薇薇都怔住了,目光在李成桓和方曜之間來回移動,顯然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名字感到有些茫然。
“沈寒?”
宋薇薇小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中滿是困惑,她從未聽方公子提起過。
宋江也是眉頭緊鎖。
這李成桓和先前那個叫做趙丹陽的丹師不同。
後者本就是這陵風渡口的修士,
這李成桓卻是一個外來修士。
他們宋家對其的了解也不算多。
隻知道後者同樣掌握有一手堪稱精湛的煉丹技藝。
并且憑借這手精湛的煉丹技藝迅速在這陵風渡口站穩了腳跟。
并且和趙丹陽等人搭上了線。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方曜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方曜的目光落在李成桓那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枯瘦手掌上。
他腦海中念頭急轉。
沈寒?
這李成桓竟然認識沈寒?
而且——
方曜的雙眼微微眯起:
從對方的反應來看,顯然還不僅僅隻是簡單認識而已。
多半是有什麽較深的關系在其中。
想到這裏,方曜也不禁心情複雜。
這赤鱗娘娘原名葉赤鱗,是玄州萬仙皇朝的皇室中人,和皇女殿下有舊。
這李成桓竟也是沈寒的故人?
這會不會有些太巧了?
這九州四海……這麽小的麽?
真就遍地是熟人?
方曜心思微動。
【仙人直感】自動運轉,
卻是沒有從這李成桓的身上感覺到什麽惡意……
稍稍沉吟片刻,迎着那老丹師緊張期待的目光,那年輕白袍修士開口道:
“我與沈大哥的确是舊識。”
聽到方曜這般開口,那李成桓的一雙老眼中頓時迸發出幾分欣喜!
“方公子,您……”
方曜擡起手掌,擋在兩人面前。
這才讓那情緒略顯激動的李成桓稍稍冷靜了下來。
靠北!
這個老家夥到底和沈大哥是什麽關系?
方曜心中有些發怵。
光從對方這幅反應來看,怎麽感覺沈寒是他親爹一樣?
“想必之前我煉丹的時候,你也看出來了——”
方曜沉靜開口道:
“我這一手煉丹技藝可以算是沈大哥教出來的。”
随後,他又擡眸看向那面色激動的老丹師,
對方此刻面皮輕微抽搐,顯然是在竭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情感。
“你與沈大哥是什麽關系?”
一聽方曜說自己的煉丹技藝承自沈寒。
李成桓竟是直接“撲通”一聲跪倒在了方曜面前。
渾身激動的顫抖不已!
“老奴李成桓,拜見方公子!”
沃德發?!
這是什麽情況?!
眼前此景,竟是直接讓宋薇薇和宋江都驚訝不已!
前者更是伸手捂住了那張櫻桃小嘴。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之中,滿是震驚!
“你這是什麽意思?”
方曜擡手,一股精純靈力直接将那跪倒在地的老丹師扶了起來。
“我這人不喜歡别人跪我,有事你直說便是。”
李成桓顫顫巍巍的站起身,本欲再拜,但是正好對上那雙漆黑眸子。
心中一驚,竟是再也不敢有任何多餘動作。
隻是蠕動着嘴唇,輕聲開口道:
“老夫李成桓,當年不過是主上身邊一侍藥丹童,蒙主上不棄,賜下丹訣,才有今日微末成就!”
“主上于我恩同再造!”
“公子既然是主上故友,自當受得起老夫這一拜!”
“還請……還請公子告知主上近況!”
“老夫……感激不盡!”
侍藥丹童?
方曜聞言,心中頓時多出了幾分了然。
“原來如此……”
他再度看向李成桓:“你是什麽時候開始跟着沈大哥的?”
李成桓聞言,不敢有絲毫隐瞞,當即開口道:
“老夫原本是丹霞宗外門雜役弟子,幸得主上垂青,得其指導一二……”
哦?
這話一出,方曜瞬間就來了幾分興趣。
先前便已經說過,這沈寒的人物小傳頗爲神秘。
饒是他這個骨灰級玩家也沒能弄清楚其中真切……
如今,這自沈寒還在丹霞宗之時便已經跟随他的丹童出現,倒是給了方曜幾分探究其中真相的可能性。
“既然如此,那就是自家人了。”
方曜微微一笑,看向李成桓。
心中也是微微覺得有些怪異。
“之前見沈大哥,即使最落魄不堪的時候,瞅着都還算年輕……”
“這一個小小丹童,怎麽如今比他瞅着還要老?”
不過想想也對。
這李成桓當初隻是得到沈寒指點一二,
才能有如今這等成就。
本身天賦也就一般。
這金丹境想必也就是對方的極限了。
若無什麽天大造化,這一生也就困死在這裏了……
“敢問方公子,可知主上下落?”
李成桓的語氣微微有些顫抖:“當年,主上遭遇劫難,從此一蹶不振。”
“老夫原本以爲今生再無半分得見主上的可能——”
“可如今,見了方公子,老夫才知道,主上多半還活着!”
李成桓上前幾步,語氣激動:
“還請方公子爲老夫指條明路!”
方曜知道沈寒在哪兒嗎?
當然知道。
對方現在多半已經在前往丹州的路上。
說是應該去了結當年恩怨,
但這背後究竟有什麽,方曜也是不太清楚……
稍稍沉吟片刻,方曜開口道:
“沈大哥如今,應是回丹州去了。”
“回丹州!?”
李成桓聞言,渾身一顫,随即猛地一咬牙:
“好!”
“既然主上要回去讨個說法!”
“那我李成桓于情于理,也該一同前往!”
說罷,他再度對方曜俯身大拜:“李成桓多謝公子解惑!”
“老夫這便去也!”
說罷,轉身就要離去。
隻是還未走出幾步,就被人一把扯住了衣領,好險沒摔一個趔趄。
“方公子?”
“您這是?”
李成桓回頭一看,那抓住他的人除了方曜還能是誰?
對方這一頓操作,當即就給他弄糊塗了。
“你去幹嘛?”
方曜語氣淡淡:“去找死嗎?”
“我——”
李成桓聞言,一時間也是有些說不出話來。
顯然,他就是存了這個心思。
當初沈寒被丹霞宗逐出宗門的時候,可謂是鬧得沸沸揚揚!
對方如今再回丹霞宗,注定算不得順利……
可是,那又如何?
他李成桓得對方點化,豈能因爲怕死就舍了自己最初的信仰?
“你這老頑固……”
方曜有些沒辦法了:“等着吧,等我處理完這裏的事情,我和你一同前去。”
“當真!?”
聞言,李成桓那雙老眼中頓時爆發出了幾分光彩。
“嗯。”
方曜點了點頭。
“我也有些放心不下啊……”
眼前,那一身青衣的小丫頭似乎正古靈精怪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