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宋家靜室。
香爐中袅袅傳來一陣異香,白色霧氣将室内映照得有些朦胧。
方曜與李成桓相對而坐。
此時的李成桓已經收斂了幾分情緒。
好歹看起來沒有先前那般激動了。
“李丹師,”方曜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發出陣陣輕響,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你方才說,你曾是沈大哥的侍藥丹童,在他還在丹霞宗的時候便跟着他了?”
李成桓聞言,身體下意識地坐直了些,恭敬回道:
“回公子,正是。”
“老奴本是丹霞宗外門一雜役,資質魯鈍,若非蒙主上當年垂青,偶爾指點一二,絕無可能踏入丹道之門,更無今日之微末成就。”
他提到沈寒的時候,語氣不由變得尊重許多。
“嗯。”
方曜微微颔首:“那你可知,當年沈大哥天縱奇才,本是丹霞宗不世出的丹道天才,爲何後來會……被逐出宗門,與之恩斷義絕?”
方曜當然知道這裏面的根本原因是因爲沈寒那過于逆天的煉丹天賦引來了冥冥中的天道反噬,
命格不足以承載,導緻道基受損。
但關鍵是——
這丹霞宗在這裏面又扮演了個什麽樣的角色?
李成桓聽到這個問題,随即深深歎了口氣:
“公子明鑒,其實此事也一直是老夫心中最大的謎團與憾事!”
“沈尊當年之風采,冠絕丹霞,無人能及!”
“其煉丹天賦,堪稱鬼神莫測!”
“老夫至今仍記得,沈尊煉制【九轉金丹】時引發的天地異象,霞光萬丈,丹香百裏……”
他眼中閃爍着追憶的光芒,但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然而,不知從何時起,沈尊的修爲與丹道進境開始變得滞澀,原本輕而易舉便能煉制的丹藥,卻屢屢失敗,神魂氣息也時常莫名萎靡……”
“宗門内流言四起,都說沈尊是江郎才盡,甚至遭了天妒。”
李成桓的聲音帶着一絲憤懑不平:
“但老奴絕不相信!沈尊那般人物,怎會如此!”
他頓了頓,努力平複情緒,繼續道:
“真要說到當時奇怪的事情,那便是那段時間,宗主召見沈尊的次數變得異常頻繁……”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壓低了許多:
“每次沈尊從宗主閉關的【丹心殿】回來,老夫都能感覺到,他周身的氣息便會更加萎靡一分!臉色也蒼白得吓人,仿佛耗盡了心神一般!”
“老夫當時心中不安,曾鬥膽問過沈尊究竟發生了何事?”
聞言,方曜也是聚集了幾分精神,
卻是見那李成桓搖了搖頭,臉上滿是苦澀:
“可沈尊他隻是搖頭,什麽也不肯說。”
“眼神深處隻有疲憊……”
“再後來……便是沈尊天賦盡毀,修爲大跌,最終被逐出宗門!”
這最後四個字,李成桓說得極其艱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自此,沈尊音訊全無。”
李成桓擡起袖子,擦了擦不知不覺濕潤的眼角:
“老夫所知,僅限于此。”
“其中具體隐秘,老奴身份低微,實在、實在無法知曉更多。”
“隻知自那以後,宗主也閉關了許久方才出關。”
方曜靜靜聽着,雙眸微垂。
靜室之中,一時鴉雀無聲,隻剩那異香袅袅。
片刻後,卻聽那年輕白袍修士開口道:
“我知道了。”
“待此間事了,我自會去丹霞宗,尋沈大哥問個明白。”
李成桓聞言,頓時激動起來:
“公子若去,老奴願爲前驅!”
“即使粉身碎骨,也定要向丹霞宗讨個說法!”
方曜擺了擺手:“不必如此。我自有分寸。”
“我此行,主要是爲尋一位故人。”
方曜淡淡道:“隻是途經這陵風渡口,估計也留不了多久。”
“尋人?”
李成桓微微一怔,随即立刻道:
“公子若有需要老夫效勞之處,盡管吩咐!”
“老夫在此地盤桓多年,對各方勢力還算熟悉,或許能幫上些許小忙。”
方曜正欲開口說些什麽,卻聽那密室外隐約傳來一陣喧嘩動靜。
其中還夾雜着宋薇薇那帶着欣喜的清脆嗓音:
“爹爹!您可算回來了!”
随即便是一個沉穩中年男子的聲音響起,帶着關切:
“薇薇,爹回來路上聽聞島上生了許多變故?”
“你們沒事吧?”
“你現在算是……好了?”
緊接着,便是宋江的聲音響起,其中顯而易見可以聽出幾分恭敬:
“回家主,确有一些變故,但所幸有貴人相助,已然化險爲夷……”
……
密室内,方曜與李成桓的交談停頓了下來。
方曜擡眼看向門口方向。
李成桓也連忙起身:
“是宋風家主回來了。”
“公子,可要出去一見?”
方曜微微颔首:“也好。”
兩人起身,李成桓爲方曜推開密室之門,随後兩人便都走了出去。
剛來到外面廳堂,便見到一位身着青色錦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
正被宋薇薇拉着衣袖。
雖然神情有些疲憊,但望向宋薇薇的眼神卻是異常慈愛。
見到方曜和李成桓從内室走出,廳内幾人頓時都看了過來。
宋薇薇立刻雀躍地指着方曜道:
“爹爹!”
“就是這位方公子幫了我們!”
“他可厲害了!”
“我的病也是他治好的!”
聞言,那宋江也連忙躬身介紹道:“家主,這位便是方曜方公子。”
随後,他又看向方曜道:
“公子,這位便是我宋家家主,宋風。”
宋風的目光瞬間落在方曜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他早已從宋江的快速神念傳音中得知了事情大概。
知道眼前這位看似年輕的白袍修士,
竟是一位元嬰修士!
他不敢怠慢,立刻上前一步,鄭重地拱手行禮:
“在下宋風,多謝方公子仗義出手,解我宋家之危!”
“大恩大德,宋某沒齒難忘!”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絲毫沒有一家之主的架子。
方曜則是伸手還了一禮:
“宋家主不必多禮,舉手之勞而已。”
宋風見方曜如此态度,心中更是凜然,态度愈發恭敬:
“對方公子或許是舉手之勞,但對宋家卻是救命之恩!”
“公子但有所命,宋家上下,絕無推辭!”
他頓了頓,解釋道:“宋某此前因需籌備千帆渡盛會所需的一批緊要物資,親自帶隊外出采買,今日方才返回。”
“不料竟出了這等變故,險些釀成大禍!”
“幸得公子出手,否則宋某真是……”
說到此處,他低頭看了眼身旁的女兒。
眼神中滿是後怕。
千帆渡盛會?
聞言,方曜心中微微一動。
之前在珍寶閣總部的時候,他便聽妙渲雲他們提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