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曜的視線徹底凝固。
他的世界中,隻剩下了宮雀刺來的那一劍。
劍光流轉的軌迹、道韻彌漫的意境……
這些全都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死死刻入他的神魂最深處!
年輕白袍修士微微睜大了眼睛。
眼中再次失去了周圍景物,隻剩下了那彌漫在天地間的純粹劍意!
與此同時,一種難以言喻的明悟,如同雨後破土的春筍般,悄然在心底滋生。
他下意識地擡起手。
并指如劍。
開始依循着腦海中那驚世一劍的殘影,生澀地比劃起來。
起初,動作僵硬,徒具其形,毫無神韻可言。
到了這個時候,那年輕白袍修士就會暫緩手中動作,直至完全停頓。
他就那麽站在原地,眉頭微微皺緊。
似乎是在思索着什麽。
随後,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眼前再度一亮。
然後他就會再次揮動手指。
再度演練那自己剛剛參悟了幾分的劍招。
若是再度遇到難以理解的部分,那他就會再度停下手中動作。
再度站在原地揣摩,随後再次擡手,并指如劍……
如此反複,反複如此。
漸漸的,他的動作越來越流暢。
指尖劃過虛空,竟是能帶起道道細微的漣漪。
龍血礁附近的天地靈氣也在此刻凝聚,竟開始随着那年輕白袍修士指尖的軌迹,緩緩彙聚。
一絲絲,一縷縷。
如同受到無形牽引。
嗡——
一陣低沉的共鳴聲響起。
方曜周身丈許範圍内,空間微微扭曲,隐約有風雷之聲乍響。
一種初具雛形、卻已顯淩厲的劍意,自他身上散發出來。
雖然略顯粗糙,但卻掩飾不住其中蘊藏的鋒銳氣息!
而宮雀此刻就靜立在一旁,面容朦胧,看不清其面目神情。
唯有在看到那年輕白袍修士不斷揮劍的時候,
那模糊的唇角才微不可察地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仿佛看到了什麽頗爲有趣的事情。
眸中也是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悟性倒是不錯,比預想的還要快些……”
就在這時——
天際盡頭,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厲嘯!
一道巨大的黑影,裹挾着純白熾烈的劍意光柱,以驚人的速度破空而來!
正是那面從迎仙島拔地而起的黑色石壁!
石壁飛至近前,速度驟減。
通體散發出蒼茫古老的氣息。
它在宮雀身前懸停,發出低沉的嗡鳴,仿佛在訴說着什麽。
宮雀伸出纖纖玉手,輕輕一托。
那龐大無比的石壁,竟瞬間縮小至巴掌大小,穩穩落在她的掌心。
縮小後的石壁依舊黝黑深邃,其上那道劍痕卻愈發清晰奪目,流光溢彩。
“真是想不到。”
宮雀指尖輕撫過石壁表面,語氣帶着一絲淡淡的感慨。
“悠悠萬載,竟還有機會,得見在此道上略有天賦之人。”
那石壁仿佛聽懂了一般,輕輕震顫了一下。
劍痕上的光芒随之明滅閃爍,似在回應她的話語。
宮雀擡眸,看向仍沉浸于劍招演練的方曜。
她手腕輕輕一抖。
那巴掌大的石壁化作一道烏光,徑直朝着那年輕白袍修士飛去。
速度有些快,就像是前者有些迫不及待一般。
“這石壁之上,寄存了他斬龍時最精純的劍意與殺意。”
宮雀的聲音平靜響起,緩緩道:
“你若能承受并參悟,自是一場大造化。”
烏光眨眼便至方曜面前。
眼看就要沒入他的眉心。
可那年輕白袍修士依舊沉浸在演練劍招之中,對此毫無知覺。
或者說,就算是知道,恐怕也無力選擇。
這畢竟是一位仙人賜予的另一位仙人的饋贈。
放在九州四海之内,不知道有多少修士會爲之瘋狂!
就算是那些大乘、渡劫期的老怪物,
在這等神物之前,也無法保持淡定從容。
然而,就在石壁即将觸及那年輕白袍修士皮膚的刹那——
異變陡生!
一層柔和卻堅韌無比的純白色光暈,毫無征兆地從方曜體内浮現而出!
光暈如同最精緻的蛋殼,将他整個人籠罩在内。
砰!
一聲輕微的悶響。
那來勢洶洶的石壁,撞在白色光暈之上,竟是直接被彈開了尺許。
随即滴溜溜地在半空中打轉,無法再前進分毫。
好似有些茫然。
“嗯?”
宮雀輕咦一聲,雖然面目朦胧,但是不難看出她微微一愣。
似乎是沒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但更讓她驚訝的還在後面。
那層白色光暈并未消散,反而光芒流轉。
緊接着,一絲絲精純至極的劍意,竟被這層光暈從方曜的四肢百骸中緩緩逼出!
那正是她之前斬滅妖龍時,被方曜融入體内感悟的那部分斬龍劍意!
這些劍意如同細小的遊魚,被白光驅逐出了池塘。
随後又重新彙聚成一柄小劍,懸浮在那年輕白袍修士的身前。
閃爍着微弱卻純粹的光芒。
宮雀眼底劃過一抹異色:
“這是什麽東西?”
“竟是能将那部分仙人劍意給逼出這小子體外?”
宮雀此時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雖然那部分仙人劍意因爲主人的逝去而成了無主之物。
且因爲存在的歲月太久,其上彌漫的力量也消退了許多。
不然之前也不會借她之手,合力斬殺那妖龍殘念……
但這畢竟也是真正的仙人之物,
遠不是一般修士的力量可以抗拒的……
宮雀擡手一招,将那縷被逼出的劍意和懸停的石壁同時收回。
眸光再次落在那雙目緊閉的年輕白袍修士身上。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