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片無垠的黑暗。
又像是一片無盡的光明。
方曜感覺自己像是化作了一粒塵埃，漂浮在浩瀚的宇宙之中。
他又感覺自己化作了一方宇宙，體内有億萬星辰在生滅。
這是一種極爲玄妙的狀态。
很舒服。
前所未有的舒服。
方曜覺得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根發絲都仿佛沉浸在溫暖的泉水之中，被一股至高無上的宏偉氣息輕輕洗滌着。
他感覺自己好像懂了很多。
懂了什麽是生，什麽是死。
生，是春日裏破土而出的第一抹嫩芽。
死，是秋風中凋零飄落的最後一片枯葉。
懂了什麽是陰，什麽是陽。
陰，是萬丈深淵下永恒的寂靜與冰冷。
陽，是九天烈日上極緻的光明與熾熱。
但是生與死、陰與陽之間的界限并不清晰。
生可以轉化爲死，死也可以轉化爲生。
陰可以轉化爲陽，陽也可以轉化爲陰。
這些道理，仿佛天生就存在于他的腦海之中，深刻無比。
隻要他願意，似乎随時都可以完成這兩極的轉換。
但每當方曜仔細去想，真的想要這麽去做的時候，卻又覺得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都抓不住。
不過，方曜也并沒有因此感到沮喪。
他有一種強烈的感覺：
這些他失去了的東西，并沒有真正消失。
它們隻是沉澱了下來，化作了他身體的本能，化作了他血脈深處最原始的印記。
隻要他想，隻要他需要。
這些感悟都會在一個最恰當的時候湧現出來，進而化作他可以執掌的力量。
“喂，小子。”
“小子，雖然你本錢不錯，但也不必一直顯擺吧？”
就在方曜沉浸在這種玄之又玄的奇妙感覺中時，
一個溫和而又帶着幾分戲谑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耳邊響起。
“感悟得差不多，就該醒了。”
“再睡下去，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這個聲音，仿佛一道驚雷，瞬間劈開了他混沌的意識！
方曜神魂猛然一震！
下一刻，緊閉了不知多久的雙眼，驟然睜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璀璨到極緻的星河。
無數星辰在緩緩流淌，散發着亘古而又浩瀚的氣息。
而在這片星河之下，一個身穿古樸陰陽道袍的中年修士，正負手而立，一臉玩味地看着自己。
那中年修士面容溫和，氣質出塵，一雙眼眸中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緩緩旋轉，深邃至極，好似讓人看一眼就會徹底沉 淪進去。
“小子，本錢不錯嘛……”
那中年修士一臉壞笑的重複了一遍。
也直到這個時候，方曜才算是真正的清醒了過來！
就好似神遊九天之上的神魂在這一刻終于歸位。
随後，便是一股涼飕飕的感覺從全身各處傳來。
方曜下意識地低頭一看。
“我草？！”
方曜虎軀一震，整個人都僵住了。
此時此刻，他竟然什麽都沒穿！
就這麽赤身裸體地懸浮在一個陌生男人面前！
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惱之情，瞬間遍布全身！
方曜幾乎是本能地就想催動儲物戒指，從裏面取出一套衣服穿上。
然而下一刻，他臉上的表情就從羞惱變成了震驚！
沒了！
什麽都沒了！
自己手上的儲物戒指，腰間的儲物袋，甚至還有雜七雜八的那許多儲物法寶……全都沒了！
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仿佛它們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一樣！
這一發現，讓方曜的心髒猛地一沉。
那些可都是他全部的身家性命啊！
那裏面可都是他這些年勤勤懇懇、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家當寶貝啊！
怎麽現在說沒就沒了？
老天爺，你幹脆殺了我得了！
“不必找了。”
就在方曜心神劇震之時，那中年修士溫和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看着方曜那副又驚又怒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你先前也算是小小演化了一番陰陽流轉，初步領悟了創造與毀滅的真意。”
“隻是你參悟不深，道行不夠，控制不住這股力量。”
中年修士攤了攤手：
“所以嘛，力量失控之下，自然會損毀一些身外之物……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啦。”
方曜聽完，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身外之物？
說得輕巧！
換你來試試？
“你别說，我當初參悟的時候，也是如你這般。”
那中年修士好像是能看透他心中在想什麽事情一般。
當即也是再度開口道：“但是我當時好歹是自己獨自一人，也不算太過難堪。”
“我可沒有什麽奇特的癖好……”
方曜愣了愣。
當即就一臉警備的看着對方，雙手交叉擋在自己的兩腿中間。
“又是一個喜歡窺探别人隐私的！”
方曜有些忿忿不平的想到。
不過，他也明白對方說的是事實。
回想起之前那種玄妙的狀态，他确實隐隐感覺到一股創生與毀滅的力量在體内流轉，隻是他根本無法控制。
看來，自己的那些寶貝，都是在那時候被毀掉了。
雖然心痛到無法呼吸，但方曜也隻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
畢竟，跟獲得的好處比起來，這點損失……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雖然你本錢不錯，但是我可沒有龍陽之好，所以……你還是盡快穿上吧！”
那中年修士忽然對着方曜屈指一彈。
一道黑白二氣交織的神光，瞬間沒入方曜體内。
下一刻，一套剪裁合體、樣式古樸的黑底雲袍，就悄然出現在了方曜身上。
袍服之上，有銀色的雲紋緩緩流淌，仿佛蘊藏着某種天地至理，道韻盎然。
陰陽仙尊看着換上新衣的方曜，滿意地點了點頭。
在他的視角中，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此刻已經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那張本就俊朗不凡的面容，此刻更是增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神韻。
一雙漆黑眸子，目若星辰。
而最爲奇特的，則是他的氣質。
他就那麽靜靜地站在那裏，便仿佛與整片天地融爲了一體。
飄逸、出塵、道法自然……
“不錯，不錯。”
陰陽仙尊撫掌而笑，語氣中滿是贊賞。
“頗有幾分本尊當年的風範了。”
他上下打量着方曜，忽然又促狹地眨了眨眼。
“也難怪你小子年紀輕輕，就能享齊人之福。”
齊人之福？
方曜聞言一怔。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麽，臉色猛地一變！
雲知意！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把雲知意給忘了！
他連忙低頭看去。
隻見在自己腳下不遠處，一塊巨大的白色蛋殼碎片之上，一道絕美的身影正靜靜地盤坐在那裏。
此刻的雲仙子身上籠罩着一層朦胧聖潔的白光，将美好的春 光盡數遮掩。
雖然并未蘇醒,但其氣息平穩悠長，顯然是已經徹底脫離了險境。
看到這一幕，方曜懸着的心總算是徹底放了下來。
“還好、還好她沒事……”
他松了一口氣，這才重新擡起頭，将目光投向了那位神秘的中年修士。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對着中年修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無論如何，自己這次能有如此天大的造化，都與眼前這位前輩脫不了關系。
“晚輩方曜，多謝前輩再造之恩。”
他的聲音清朗，不卑不亢。
“不知……晚輩該如何稱呼前輩？”
那中年修士聞言，臉上露出一抹灑脫的笑容。
他擺了擺手，示意方曜不必多禮。
“李玄真。”
ps.當初小心的那把黑弓，我記得方曜是還給她了吧？有沒有記得的？聽說腎好的記性都好，這是本座給爾等的一次小小考驗（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