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不變的璀璨星空之下。

那個一臉溫和的中年修士含笑開口道。

時隔千萬載，李玄真這個名字再次在九州四海響起。

隻是此時此刻，注定沒有多少人會記得。

也注定沒有多少人會知曉。

……

“李玄真。”

方曜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随即，他的面色微微一變，雙眼之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他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自然是沒有逃過對面中年修士的眼睛。

“哦？”

李玄真眉毛一挑，原本灑脫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了一抹難以掩飾的期待。

他身子微微前傾，像個等着聽表揚的孩子，略微有些急切地問道：

“哦？”

“難道……你聽過我的名字？”

在李玄真期待的目光中，他面前那個年輕修士緩緩地、認真地搖了搖頭。

“沒有。”

兩個字，幹脆利落，斬釘截鐵。

李玄真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

他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沒有？！”

“那你既然沒聽過，剛才聽了我的名字，爲何會變了臉色？”

他不信！

這小子一定是裝的！

面對李玄真的質問，方曜的表情依舊十分誠懇。

他甚至還歪着頭，似乎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才回答道：

“我隻是覺得……前輩你的名字，還怪好聽的。”

“……”

空氣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玄真臉上的表情，從期待到錯愕，再到呆滞，最後變成了一片空白。

他張着嘴，愣愣地看着方曜，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

怪……好聽的？

就這？

等了半天，就等來這麽一句評價？

這小子，絕對是故意的！

“噗嗤……”

但是片刻之後，李玄真忽然繃不住了，竟是忍不住開懷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好小子！”

“好小子啊！”

他一邊笑，一邊用手指着方曜，笑得前仰後合，連眼淚都快出來了。

“原來如此，你小子原來是在這兒等着我呢！”

他笑罵道，但語氣中卻沒有絲毫責怪的意思，反而充滿了欣賞。

方曜見狀，也是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随後對着李玄真拱了拱手，說道：

“彼此，彼此。”

這兩個彼此，他說得意味深長。

李玄真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笑聲更大了。

他指着方曜，連連搖頭。

“你這小子，還真是有意思！”

“膽子也大，竟是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味道。”

他收斂了笑意，重新打量起方曜。

然而，方曜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起來，神色變得認真了許多：

“前輩說錯了。”

“我怕的事情，有很多。”

“哦？”

李玄真這下是真的來了幾分興趣。

他看着方曜，好奇地問道：

“說來聽聽，你都怕些什麽？”

方曜擡起頭，目光坦然地迎上李玄真的視線。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訴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我怕死。”

“怕自己的實力不夠強。”

“怕自己無法保護那些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也怕……辜負很多人的期待。”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

語氣雖然沒有什麽太大的波動，但卻是字字真心。

倒是顯得異常真誠。

随着方曜的訴說，這片璀璨的星河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而李玄真臉上的笑容也徹底消失了。

這位仙尊有些沉默。

他深深地看着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那雙仿佛能看透萬古輪回的眸子裏，流露出一種極爲複雜的情緒。

有欣賞、有感慨、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良久。

李玄真才再次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你果然……很有意思。”

“世人皆畏懼暴露自己的弱點，想方設法将其隐藏。”

“而你，卻能如此坦然地說出自己心中這麽多的【害怕】。”

方曜聞言，隻是淡淡一笑。

“我隻是比較真實。”

“遇到什麽樣的人，就說什麽樣的話。”

“哦？”

李玄真的興趣又被勾了起來，他饒有興緻地追問道：

“那在你看來，我是什麽樣的人？”

方曜沉吟片刻，然後開口道：

“别的，晚輩不知道。”

“我隻知道，前輩你的實力很強，深不可測。”

“而且……你對我暫時沒有什麽壞心思。”

李玄真聞言又笑了。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隻是笑而不語。

那笑容顯得有些意味深長。

“好了，不說這些了。”

過了一會兒，李玄真擺了擺手，将話題拉了回來。

“你現在可有什麽感受？”

聽到對方開口，方曜臉上的神色也變得正經了起來。

他閉上眼睛，沉下心神，開始仔細内視自己的身體。

隻見在那丹田氣海之中，那尊原本泾渭分明的仙魔元嬰，此刻正散發着前所未有的和諧氣息。

若是沿着一根豎線分開，左邊的仙嬰，白光璀璨，仙氣氤氲。

比之前更加凝實，道韻也更加純粹。

右邊的魔嬰，黑氣缭繞，魔焰滔天。

但那股暴虐、躁動的氣息，卻是被壓下去了不少。

仙與魔之間，不再是相互對立、相互排斥的局面，

而是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與循環。

這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哪怕是此時的方曜，身爲這仙魔元嬰的主人，一時間也是有些說不清楚……

方曜睜開眼睛，将自己所能感知到的一切全都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李玄真。

神色坦然，毫無隐瞞。

遇到那些自己真的不理解的事情，他也不會搪塞，隻是坦言自己也不清楚。

而那李玄真聽完，臉上也是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待到方曜說完，他這才點了點頭，說道：

“陰陽大道，乃天地本源大道之一，妙用無窮。”

“平衡，轉化，包容……皆是其真意所在。”

“别說隻是區區的仙魔共存，隻要你将來能将此道領悟到更高深的境界，便是讓仙魔歸一，化爲混沌，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方曜聞言，也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将李玄真的話牢牢記在了心裏。

随後，他想了想，又再度開口道：

“對了，前輩。”

“晚輩在醒來之前，似乎隐約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他頓了頓，擡頭看向李玄真：

“不知前輩……是否與宮雀相識？”

此言一出，李玄真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了些許。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變得有些深邃，好似陷入了極爲久遠的回憶之中一般。

最終，他輕輕點了點頭。

迎着面前那雙漆黑眸子，緩緩開口道：

“是。”

不等方曜再度開口詢問，李玄真反倒是先抛出了一個讓他有些意想不到的問題：

“小子……”

“你可曾聽說過，有關這九州四海的【仙人】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