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嬷嬷回到德惠宮中時,天色已近黃昏。暖閣内炭火正旺,德妃正就着燈光翻看一本古籍。見蘇嬷嬷進來,她擡眸問道:“事情都辦好了?柔兒那邊可有什麽話說?”
蘇嬷嬷躬身回道:“回娘娘,都辦好了。王妃娘娘見了鳳紋簪子十分歡喜,也多謝娘娘派劉嬷嬷過去幫襯。劉嬷嬷已經見過王府的管事,開始着手打理中饋之事了。補品和燕窩蓮子羹的事,老奴也都吩咐下去了,禦膳房那邊會每日按時送來。”
德妃微微颔首,示意她繼續說。
蘇嬷嬷頓了頓,便将今日在洐王府外遇到李婉兒的事情細細禀明:“娘娘,老奴今日和劉嬷嬷到洐王府時,正趕上禮部侍郎家的二小姐也在。”
德妃放下手中的古籍,挑了挑眉:“哦?她去做什麽?”
“回娘娘,那李小姐是去向王妃娘娘辭行的。”蘇嬷嬷答道,“她說家父已爲她定下一門親事,對方正是瑞王世子。還說先前是她糊塗,對洐王殿下多有糾纏,擾了王爺與娘娘的清淨,懇請王妃娘娘恕罪,從今往後再不會做出那般荒唐之事了。”
德妃聽完,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哦?倒是難得她如此‘知趣’。看來本宮昨日讓人去禮部侍郎府傳的話,他是聽進去了。”
蘇嬷嬷連忙附和道:“娘娘運籌帷幄,那李小姐如今定是不敢再有半分癡心妄想了。她今日在王妃娘娘面前,态度十分恭順,言語間也滿是悔意,想來是真心悔改了。”
德妃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淡淡道:“真心悔改倒未必,不過是識時務罷了。瑞王世子是什麽性子,她嫁過去便知道了。這也是她自找的,怨不得旁人。”
她呷了一口茶,繼續說道:“這樣也好,了卻一樁心事。省得她再在洐兒和柔兒面前晃悠,礙眼得很。”
蘇嬷嬷又道:“王妃娘娘待人寬厚,見李婉兒如此說,也并未多加責備,反而還祝她與瑞王世子日後琴瑟和鳴,平安順遂。”
德妃眼中閃過一絲贊許:“柔兒這孩子,性子是好的,就是太過溫和了些。日後有劉嬷嬷在她身邊幫襯着,打理府中事務,震懾那些刁奴,也能讓她省些心,安心養胎。”
“娘娘說的是。”蘇嬷嬷應道,“劉嬷嬷經驗豐富,做事幹練,有她在洐王府,定能爲王妃娘娘分憂解難。”
德妃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古籍上,聲音卻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李婉兒這邊算是解決了。至于其他那些還想往洐王府塞人的,本宮倒要看看,誰敢再動心思。”
蘇嬷嬷心中一凜,忙應道:“是,娘娘。”她知道,德妃娘娘這是鐵了心要護住洐王和王妃了。有娘娘在背後撐腰,洐王府的清淨日子,想來是能安穩一段時日了。
蘇嬷嬷遲疑片刻,又低聲道:“娘娘,老奴今日離府時,聽門房說,近來常有婆子在府外探頭探腦,細細盤問之下,才知她們是在打聽一位作畫大師,名叫柳根青,問他是否在洐王府中。”
德妃握着茶盞的手指猛地一頓,茶水微晃濺出幾滴在明黃的袖口上,她卻渾然不覺,眼中閃過一絲驚疑:“柳根青?”
這個名字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湖面,讓她瞬間坐直了身子。“本宮倒是聽過此人—十多年前以一幅《寒江獨釣圖》名動京華,筆意孤絕,落款從不題真名,隻以‘柳根青’爲号。後來卻突然銷聲匿迹,有人說他歸隐山林,有人說他遭人暗害,竟沒想到會和洐王府扯上關系?”
她擡眼看向蘇嬷嬷,語氣帶着追問:“那些婆子可有說爲何打聽他?柔兒與這位柳根青又有何淵源?”
蘇嬷嬷躬身回道:“老奴也覺得蹊跷,特意問過門房。那婆子隻說受人所托,要尋一位擅畫寒梅的柳姓畫師,聽聞洐王府中藏有高人,便想來碰碰運氣。至于王妃娘娘……老奴從未聽她提過這名字,許是巧合?”
“巧合?”德妃冷笑一聲,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敲擊,“這京城裏姓柳的畫師不少,偏偏要找‘柳根青’,還摸到了洐王府門口——柔兒的《疏影橫斜圖》曾在宮宴上展出,筆法靈動,與柳根青的孤高清逸頗有幾分神似,莫非……”
她忽然想起柔兒初嫁入府時,曾在書房角落裏藏過一卷未完成的寒梅圖,當時她隻當是閨閣消遣,如今想來,那枝幹的勾勒、墨色的暈染,竟與傳聞中柳根青的《寒江獨釣圖》隐隐相合!
“蘇嬷嬷,”德妃的聲音陡然壓低,帶着一絲凝重,“你明日悄悄回趟洐王府,務必查清兩件事:一是王妃的畫技師從何人,二是那些打探柳根青的婆子究竟是誰派來的。切記,此事不可聲張,尤其不能讓柔兒察覺異樣。”
蘇嬷嬷心中一緊,連忙應下:“老奴明白,定當小心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