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靜姝辭了太後回到尚書府,剛踏入内廳,她今日從宮中帶回的喜氣便感染了整個府邸。尚書夫婦見女兒容光煥發,忙關切地迎上前,丫鬟們也垂首立在一旁,想聽聽宮裏的新鮮事。
“今日在慈安宮,太後對我……”靜姝話未說完,尚書夫人柳氏已笑着打斷:“看你這模樣,定是得了太後青眼。你随太後在懷恩寺禮佛半年,與太後情分深厚,往後婚事有太後做主,娘就放心了。”
靜姝臉頰微紅,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輕聲道:“母親,女兒心儀洐王殿下。太後今日也暗示會爲我謀劃,讓我在大年三十宴席上好好表現。”
兵部尚書張遠明手中的茶碗“咚”地磕在案幾上,他猛地擡頭:“胡鬧!你可知洐王如今獨寵靖和公主安柔?上月周邊引水灌田的法子,便是靖和公主親獻的策論,皇上當着文武百官誇她‘有經世濟民之才’,連戶部尚書都要向她請教農桑之事!如今朝堂上誰不贊她一句‘賢王妃’?”
柳氏也急得站起身,帕子在手中絞成一團:“傻孩子!那洐王妃不僅是安嶽國的金枝玉葉,如今更是皇上跟前的紅人。前兒個我去錦繡閣,聽掌櫃說宮裏采買的蜀錦,十匹有八匹是送去洐王府的,說是王妃要給邊關将士繡制寒衣——這份心胸與氣度,你比得了嗎?何況你雖是太後的侄孫女,可洐王未必買這份情面啊!”
張靜姝攥緊衣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可太後說……她答應會幫我。何況我在懷恩寺與太後朝夕相伴半年,太後最是疼我。”
“太後老了!”尚書拍案而起,聲音震得梁上灰簌簌落下,“她老人家久居深宮,雖疼你,可怎知朝堂風向?洐王妃現在是‘利國利民’的活菩薩,洐王護她如護眼珠子,你去摻和,不是拿雞蛋碰石頭?何況感情之事,豈是太後三言兩語能左右的?”
“父親!”靜姝猛地站起身,鬓邊金步搖撞出細碎的聲響,“女兒繡工不輸蘇杭繡娘,論才情,女兒五歲能詩、八歲能畫,哪點比不上一個外邦女子?何況有太後支持,女兒未必沒有機會!”
兵部尚書張遠明看着女兒倔強的側臉,忽然長長歎了口氣,眼底的怒火化作深深的疲憊:“你呀……真是不撞南牆不回頭。你可知洐王性情堅毅,一旦認定之事便不會更改。你若執意要試,便去吧。隻是記住,他日若真栽了跟頭,莫要哭着回來怨爹娘沒攔你。太後雖疼你,可這世間男子的心,終究不是旁人能輕易左右的。”
靜姝胸口劇烈起伏,金步搖随着急促的呼吸輕顫:“父親說洐王性情堅毅,可女兒偏要試試!安柔不過是借和親之名将就,洐王對她何來真心?”
張靜姝又說:“安柔獻引水策論,不過是抄了前朝《農桑要術》的法子;繡寒衣更是沽名釣譽,邊關數十萬将士,她十匹蜀錦能繡幾件?不過是做給皇上看的戲碼!”
“夠了!”尚書突然低喝一聲,案幾上的茶盞震得茶水潑出半盞,“你當滿朝文武都是瞎子?那策論裏的‘分段引流法’,前朝典籍隻記其名,是洐王親自帶人去城郊試驗一個月,改良了堤壩結構才成的!上月暴雨,正是用洐王妃的法子保住了萬畝良田——這些,你做得到嗎?”
靜姝被父親眼中的失望刺得心口一窒,卻仍梗着脖子道:“女兒……女兒可以學!隻要能靠近洐王,女兒什麽都願意做!”
“你要毀了張家嗎?”柳氏厲聲打斷,聲音帶着哭腔,“你父親今日在朝堂上爲洐王遞了軍糧調度的折子,皇上贊洐王治軍嚴明,你若此時去争寵,旁人隻會說張家‘攀龍附鳳,不顧廉恥’!你父親一世清名,難道要毀在你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