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薄霧尚未散盡,夜一駕着一輛素色馬車,車簾輕垂,隔絕了外界的喧嚣。安柔披着一件藕荷色披風,靠在洐之胸前閉目養神,臉色雖仍帶幾分蒼白,眉宇間卻比昨夜舒展了許多。
馬車行至山腳下,剛停穩,便見寺門前立着一抹熟悉的鵝黃身影——靈悅公主提着裙擺,正踮腳朝來路張望,發髻上的珍珠流蘇随着動作輕輕晃動。她身後跟着的侍女捧着一個描金漆盒,看模樣竟是備了香禮。
“王爺、王妃娘娘!”靈悅看見馬車,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來,“我聽府裏下人說您二位來靜安寺,便想着一同來爲小世子祈福,不知是否唐突?”她說到“小世子”三字,臉頰微紅,偷偷瞄了一眼安柔的小腹,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洐王扶着安柔下車,目光掃過靈悅,語氣溫和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公主有心了。隻是山路微陡,你……”
“我自幼跟着太傅習武,這點路不算什麽!”靈悅立刻挺直脊背,拍了拍腰間的玉佩,随即又湊近安柔,聲音放輕了些,“王妃娘娘懷着身孕,靈悅願爲您引路,也好照應一二。”她說着,自然地接過侍女手中的漆盒,俨然一副“小幫手”的模樣。
安柔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飾的熱忱,心中微動,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有勞公主了。”
三人拾級而上,靈悅果然如她所言,步履輕快,不時指着路邊的草木與安柔說話,聲音清脆如莺啼,倒驅散了不少肅穆的氣氛。洐王始終護在安柔身側,遇到稍滑的石階便親自攙扶,目光片刻不離她的腳下。
行至半山腰的平台,靈悅忽然停下腳步,指着前方一座覆着青苔的石亭:“王妃娘娘,前面有座亭子,我們去歇歇腳吧?”
安柔确實有些乏了,點頭應下。剛在亭中石凳坐下,靈悅便從漆盒裏取出一個小巧的食盒,獻寶似的打開:“這是我讓膳房做的茯苓糕,據說最是養神,娘娘嘗嘗?”她用銀簽挑起一塊遞到安柔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隻等待誇獎的小雀。
洐王接過銀簽,先自己嘗了一口,确認溫熱适宜,才喂到安柔唇邊。安柔咬了一小口,軟糯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她看向靈悅,唇邊泛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多謝公主,很爽口。”
靈悅頓時笑得眉眼彎彎,又轉向洐王,鼓起勇氣道:“王爺也嘗嘗?這是我特意讓師傅少放了糖的。”
洐王淡淡颔首,卻并未再動,隻專注地替安柔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鬓發。靈悅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若無其事地收起食盒,轉身望向遠處的雲海:“靜安寺的風景真好,難怪娘娘想來這裏祈福。”
安柔順着她的目光望去,隻見雲霧缭繞間,寺廟的金頂若隐若現,晨鍾暮鼓之聲仿佛帶着安撫人心的力量。她輕輕靠在洐王肩上,低聲道:“是啊,希望這裏的菩薩能保佑我們的孩子,平安降生。”
洐王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溫暖的力量:“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