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至靜安寺山門前,晨霧已散,朱紅大門在朝陽下透着莊重。寺僧見是洐王一行,忙引着往主殿方向去。剛繞過放生池,便見香客中走來兩位熟悉身影——禮部尚書夫人黃氏正攜着女兒張雪雯駐足觀魚,素色衣裙襯得張雪雯身姿愈發亭亭。
“洐王殿下、王妃娘娘安!”黃氏率先上前見禮,張雪雯緊随其後屈膝行禮,擡眼望見安柔時,驚喜地睜大了眼睛,“洐王妃?你怎麽也來了?”她幾步上前拉住安柔的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衣袖,“我聽母親說你月份漸穩,原想着明日去府裏看你,怕你身子重不便出門,竟在這裏遇上了!”
安柔回握住她微涼的指尖,眼底漾起真切笑意:“在家悶得慌,便來寺裏走走。你倒是比我還消息靈通。”
“哪有!”張雪雯嗔怪地瞪了她一眼,随即又關切地打量她的氣色,“不過看你精神好多了,上次在宮宴上見你還總蹙眉呢。”她轉向洐王,福了福身,“殿下把靖和公主照顧得真好。”
洐王微微颔首,目光始終落在安柔身上,見她站得久了,便不動聲色地扶着她往旁邊的石欄坐下。靈悅在一旁見狀,忙從侍女手中取過剛買的菩提子串遞過來:“雪雯小姐也來祈福嗎?這是方才在山門外請的,據說很是靈驗呢。”
張雪雯接過手串笑道:“謝公主好意。我與母親是來還願的,家父上月調任之事多虧菩薩保佑。”她轉頭看向安柔,壓低聲音道,“其實也是想找你說說話,前兒新得了一匹蘇繡的流雲錦,正想讓你瞧瞧做寶寶的襁褓好不好看。”
“你呀,還是這般性急。”安柔無奈搖頭,唇邊卻噙着笑意。
靈悅聽着她們熟稔的對話,悄悄将手中的食盒往石桌上推了推:“雪雯姐姐要不要嘗嘗茯苓糕?方才王妃娘娘說很爽口呢。”
張雪雯自然地接過來:“那我可要沾沾王妃的光了。”
衆人說說笑笑往大殿走去,靈悅與張雪雯一左一右伴着安柔,前者指着廊下的壁畫講佛理故事,後者則低聲分享着京中趣聞,倒讓肅穆的寺廟多了幾分女兒家的熱鬧。洐王與黃氏并肩走在稍後,聽着女孩子們的笑語,李氏歎道:“雪雯若有公主一半活潑就好了。”
洐王目光掠過安柔含笑的側臉,淡淡道:“各有各的好。”
行至大雄寶殿前,晨鍾恰好敲響,渾厚的鍾聲漫過庭院,驚起檐角銅鈴輕顫。安柔下意識撫上小腹,張雪雯與靈悅同時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三人相視一笑,默契地随人流步入殿中。香爐裏青煙袅袅,映着四人身後洐王與李氏溫和的目光,檀香與晨光交織中,仿佛連祈福的心願都變得格外真切。
拜完佛後,衆人緩步走出大雄寶殿。靈悅公主忽然停下腳步,神色間帶着幾分不舍,輕聲說道:“後天我便要回布靈國了。”
安柔微微一怔,随即伸手輕輕拉住靈悅的手,眼中浮現出幾分驚訝與不舍:“這麽快?原以爲你還能多留些時日。”
張雪雯也湊過來,拉着靈悅的另一隻手,急切道:“公主才來多久,怎麽就要走了?京中還有許多好玩的地方沒帶你去呢。”
靈悅輕輕搖了搖頭,發髻上的珍珠流蘇微微晃動,她聲音輕柔卻帶着一絲堅定:“父王來信催我回去,說是有要事相商。原本我也想多陪陪王妃娘娘,待小世子出生……”她說到這裏,臉頰微微泛紅,偷偷瞄了一眼安柔的小腹,又低下頭去,“如今卻是要提前走了。”
洐王站在一旁,目光溫和地看着三個女孩,聞言輕聲說道:“公主一路保重。布靈國與我國素來交好,待公主得空,再來京中做客便是。”
安柔輕輕拍了拍靈悅的手背,柔聲道:“公主此去山高路遠,務必多保重。待孩子出生,我會寫信告知你,也盼你能早日再來,看看這孩子。”
靈悅她揚起笑臉,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錦盒遞給安柔:“這是我特意爲小世子們準備的禮物,是一塊長命鎖,上面刻着‘歲歲平安’,願他能健康長大。”
安柔接過錦盒,指尖微微顫抖,她輕聲說道:“多謝公主,這禮物極好,我會好好收着。”
張雪雯也湊過來,從懷中掏出一個香囊,遞給靈悅:“公主,這是我親手繡的香囊,裏面裝着驅蟲的藥草,你帶在身上,路上也好用。”
靈悅接過香囊,仔細看了看,眼中滿是歡喜:“雪雯姐姐的手藝真好,這香囊我定會日日帶着。”
三人又說了會兒話,靈悅忽然擡頭看向安柔,眼中帶着幾分期待:“王妃娘娘,明日我能去洐王府再陪陪您嗎?就當是……提前與小世子道個别。”
安柔心中一軟,輕輕點頭:“自然可以。明日我在府中備下茶點,等你來。”
靈悅頓時笑開了,像是一朵盛開的花,她拉着安柔和張雪雯的手,歡快地說道:“那便說定了!明日我定早早來,與王妃娘娘和雪雯姐姐再好好聚聚。”
衆人說笑着往寺外走去,陽光灑在她們身上,映出一片溫暖的光影。洐王始終護在安柔身側,目光溫柔而堅定,仿佛在無聲地承諾着,無論何時,都會護她與孩子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