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懷郡王,依舊癱倒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郡王妃離去的背影,口中喃喃自語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然而,一切都已經太晚了,他的錯誤已經無法挽回,他隻能在這無盡的悔恨和痛苦中,度過自己的餘生。
随後,皇帝下令将懷郡王逐出皇城。
林府朱門被叩響時,暮色正浸透長廊。林夫人聞聲親自迎出,見女兒玄色宮裝雖染塵霜,脊背卻挺得筆直,一時紅了眼眶:我的兒......話未說完便被林禦史輕咳打斷。這位三朝元老此刻正端坐于正廳太師椅上,手中茶盞紋絲不動,目光如炬盯着進門請安的長女。
跪下。林禦史聲音不高,茶蓋磕在盞沿發出清脆聲響。郡王妃——如今該稱林氏了,依言屈膝,青石地磚的涼意順着裙擺蔓延上來。
可知錯?
女兒錯在識人不明,未能規勸夫君。
糊塗!林禦史猛地将茶盞墩在案上,上好的雨前龍井濺出幾滴,你錯在嫁入皇家十載,竟還看不清帝王心術!他起身踱到女兒面前,花白長須微微顫抖,皇上留你性命,許你歸府,不是念着林家顔面,是要用你這雙眼睛看着!
屏風後忽然傳來瓷器碎裂聲,林夫人慌忙去扶跌坐在繡墩上的兒媳。大少奶奶李氏臉色煞白,懷中襁褓裏的嬰孩被驚得哇哇大哭——
父親的意思是......林氏指尖掐進掌心。
你那兩個兒子,林禦史閉了閉眼,聲音沉得像鉛,明日就要被接入宮中,由敬嫔撫養。皇上怕的不是他們現在哭鬧,是怕他們跟着你在林家長大,十年後知曉身世,胸中懷着對皇室的怨恨!
他頓了頓,枯瘦的手指重重叩在林氏額頭,皇家血脈流落外家,本就是忌諱。如今讓皇子養在妃嫔膝下,明面上是恩典,實則是把刀懸在林家頭頂——孩子們若有異動,第一個遭殃的就是我們滿門!
廊下傳來更鼓聲,三更天了。林氏望着窗外被風卷落的梧桐葉,忽然想起幾年前初嫁時,懷郡王曾折了枝并蒂蓮送她,說要讓她做這世間最尊榮的女子。那時王府庭院裏的蓮池,如今該是被抄沒的官産了吧。
那我該如何?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平靜。
忘了他們。林禦史轉身從博古架取下一卷泛黃的《女誡》,從今日起,你就在家廟靜修。每日抄一百遍《心經》,什麽時候把二字從心裏剜去,什麽時候再出來見人。
正廳的自鳴鍾突然響起,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林氏緩緩起身,接過那卷書時,指腹觸到冰冷的青銅鎮紙,上面刻着林家祖訓:清白傳家,不問朝堂。她忽然低低笑出聲,淚水卻順着臉頰砸在書頁上,暈開一片墨痕。
母親,她轉向一旁垂淚的林夫人,明日送孩子們進宮時,把我妝奁裏那對羊脂玉镯帶上。淑妃娘娘素愛玉器,或許能......話說到一半,被自己的哽咽打斷。
窗外,寒鴉在老槐樹上叫了三聲,像是誰在暗夜裏數着離人的更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