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将近，瑞極親王府的總掌櫃沈硯之踏着薄雪來到瑞極親王府對賬。他身着墨色錦袍，腰間系着嵌玉腰帶，面容清俊，眉宇間帶着商人特有的沉穩。

正廳内，軒轅洐之與安柔正聽着他彙報今年的糧鋪收成，倩兒奉茶時不慎被門檻絆了一下，青瓷茶杯脫手欲墜。沈硯之眼疾手快地穩穩接住，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她微涼的手背，擡眸時正對上她羞赧垂首的目光——那雙眼眸清澈如溪，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怯懦。

“多謝沈掌櫃。”倩兒低聲道謝，匆匆退下時，袖中的帕子已被攥得皺起。她未曾留意，沈硯之望着她背影的目光裏，帶着幾分探究與溫和。

安柔将這一幕盡收眼底，待倩兒走遠後，她端起茶盞淺啜一口，唇邊漾開一抹了然的淺笑，看向沈硯之：“沈掌櫃的身手，倒是比賬房先生更像江湖人呢。”

她語氣輕快，目光卻帶着幾分狡黠的打量，“方才那丫頭臉紅得像熟透的櫻桃，怕是被您這‘英雄救美’的舉動驚着了。”

軒轅洐之聞言，也順着安柔的話看向沈硯之，眉峰微挑：“哦？硯之何時練就了這般眼疾手快的功夫？莫不是在商路上遇過什麽奇人異事？”

他語氣帶着幾分調侃，卻也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畢竟，沈硯之是王府倚重的總掌櫃，他的任何“異常”都值得留意。

沈硯之放下茶杯，指尖在微涼的杯壁上輕輕摩挲，神色依舊沉穩，隻淡淡一笑：“王爺王妃說笑了。不過是常年打算盤練出的手快罷了，倒是讓倩兒姑娘受驚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将話題拉回正事，“說起來，今年南方糧價波動較大，我已讓各地分号密切關注，這是最新的調價預案，請王爺過目。”說着，他從袖中取出一卷賬冊，恭敬地遞了過去。

安柔見他有意回避，也不追問，隻是轉頭對軒轅洐之柔聲道：“洐之哥哥，沈掌櫃辦事向來穩妥，糧價的事交給她定是放心的。倒是方才倩兒那丫頭，許是最近天寒手滑，回頭讓廚房給下人們炖些驅寒的姜棗茶吧，免得再出這樣的岔子。”她語氣溫柔，既解了沈硯之的圍，又不動聲色地關心了下人，盡顯當家主母的體貼。

軒轅洐之接過賬冊，卻沒有立刻翻看，隻是看着安柔，眼底掠過一絲暖意：“還是柔兒心細。就依你所言，讓廚房多備些姜棗茶，送到各院去。”

他頓了頓，又看向沈硯之，“賬冊我稍後細看，你先下去吧，辛苦了。”

“謝王爺王妃體恤。”沈硯之躬身行禮，轉身離去時，腳步似乎比來時慢了半分，目光不自覺地朝倩兒方才退下的方向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隻留給衆人一個挺拔而神秘的背影。

安柔微微側首，目光流轉間帶着幾分溫婉笑意，輕聲說道：“沈掌櫃确實非同一般。他不僅在商事上精明能幹，連爲人處世都這般細緻周到。方才他接住茶杯那一下，身手敏捷不說，還不忘顧全倩兒的面子，當真是難得的周全之人。隻是……”

她頓了頓，語氣稍緩，帶着幾分若有所思，“這般心思細膩的人，若真遇上什麽棘手之事，怕是連我們都要猜不透他的打算呢。”

洐之聞言，目光落在賬冊上，卻似透過紙頁看到了更遠的地方，緩緩開口：“沈硯之的睿智藏在細節裏：他執算盤時指尖起落如行雲流水，賬目過目不忘卻總以朱砂筆在關鍵處做标記，仿佛早已預判了可能的疏漏；談判時語調溫和卻字字切中要害，三言兩語便能化解賬房先生争執不下的死結，連王府管家都暗贊‘沈掌櫃的腦子比琉璃鏡還透亮’。二十八歲的他既有少年人的銳利洞察力，又帶着超乎年齡的周全——對賬時會特意備着暖爐給老賬房暖手，卻在發現庫房虧空時當即封存賬本，眼中再無半分溫和。這樣的人，仿佛天生就該在算盤聲與銀錠光中，把複雜的人心與數字都算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