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衆人一聽這話,再次喧鬧起來,本已走出了幾步的阿離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向明華道長。
她倒想看看這道士到底有多大能耐。
而路柯鳴的眼神也變得冷厲起來,直直地看着那道士。
人群中的明華道長坐了下來,從行囊中拿出一羅盤放于地上,對周圍人說道:
“這是降妖八卦盤,它所指之處,便是妖魔所在。”
說罷,明華道長開啓了羅盤,衆人皆屏氣凝息,專注地看着那羅盤。
那羅盤轉動起來,路柯鳴擡起手指施了一個法術,可那羅盤卻絲毫不受影響,依舊在轉動着。
路柯鳴手指攥緊,看向于柚柚,思索幾秒後剛想拉着于柚柚往後退,卻見那羅盤的指針漸漸指向他倆的方向,轉動的速度停了下來。
于柚柚偏了一下腦袋,不動聲色地挪動了一下腳步,站到了路柯鳴前方,她這一動,原本将要停下的指針再次轉動起來。
看到這動作,路柯鳴蓦地看向于柚柚,可此時于柚柚站在他的前方,他所能看到的也不過是一個背影。
在轉了幾圈後,它漸漸停在了阿離的面前。
阿離看着那羅盤,臉上的笑容漸漸凝滞,周圍人也順着羅盤的指引看向了阿離。
方翎原本就很關注這事,也順着羅盤指針看去,就見到一個面容豔麗,身着紅衣的女子。
他的目光一頓,又注意到旁邊一個極強的視線,側目看了過去,就見到旁邊鬼鬼祟祟盯着他的于柚柚,眼中有幾分疑惑。
“你看什麽?”
于柚柚瞄了一眼阿離,又小聲地問道:“你喜歡她嗎?”
方子昂可是說過對阿離是一見鍾情。
哪知方翎聽到于柚柚的話,朝她翻了一個白眼,不屑地說道:“你想什麽呢?我怎麽可能喜歡她?”
于柚柚見方翎笃定的模樣,撓了一下腦袋,站直了身體,奇怪地嘟囔了一聲,“咦,不喜歡了?”
而此時明華道長已經順着羅盤的指引看向了阿離,隻是在與阿離視線相對後,他的目光一頓,原本淡然似水的眼神變得有些呆愣。
阿離抱着手臂,低頭看向沈明華身前的羅盤,嘴角短暫地勾起一個冷笑,而後快速地裝作驚慌失措的模樣,眼含淚花地說道:
“道長,你這羅盤是不是出了問題,怎麽會指向我……”
明華看着她臉上的淚花,右手短暫地握了一秒,而後快速移開視線,低下頭收回了羅盤,手指按在羅盤上,用力碾了碾,輕聲說道:
“這羅盤指的是大體方向,并不是說你是妖,那妖應該已經順着這個方向逃跑了。”
周圍打量阿離的人聽到明華道長的解釋,也松了一口氣,不再盯着阿離看,擁到明華道長面前,說道:
“既然如此,道長先幫我們抓住那鬼!”
阿離見這道士如此好騙,嘴角扯起一個輕蔑的笑容,逆着人群往後退去。
明華道長被人群簇擁着,他聽着身旁嘈雜吵鬧的聲音,目光越過人群,往人群外漸行漸遠的紅衣女子看去。
見她走過了街角,身影徹底消失,明華道長這才有些怅惘地擡手,按住了一下胸口,對周圍的人說道:
“諸位别急,這伥鬼常在晚上出沒,這現在日頭正盛,并不适合捉鬼。”
“各位現在并不是伥鬼的目标,你們隻需在太陽落山後回到家中,閉門不出便可。”
說完,明華道長擺了擺手,對其他人說道:
“都散了吧。”
周圍人聽明華道長這般說,這才讓了路,漸漸地散開。
在人散去後,明華道長這才松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淩亂的衣袍。
官兵已經到了此處,方翎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問道:“道長,可需要将屍體留于此處,引誘那老虎再來。”
“不必。”明華道長輕輕擺手,“這張志甯被老虎所食,應當已經化爲了新的伥鬼,他的屍體沒用了。”
“那我就讓手下把他的屍體收斂了。”方翎應了一聲,轉頭看到還站在原地的于柚柚,走過去悄聲對她說道:
“你先過來,我有東西要給你。”
路柯鳴看着方翎毫不避諱的模樣,眉頭輕輕皺了一下,但又因爲他現在與于柚柚不過兩面之緣,也隻是盯着方翎看了一眼。
“喔。”于柚柚跟着方翎走到了一邊馬車處,路柯鳴也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
方翎看了一眼跟過來的路柯鳴,又想起了第一天見面的事情,說道:“你昨日告訴我橋下有人被殺,可等我叫上官兵去河中打撈,卻根本沒找到屍體。”
“但城中馬員外和他的小厮确實失蹤了,可到處都找不到屍體,就像憑空消失一般,你說這奇不奇怪?”
路柯鳴站在于柚柚的後方,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方翎,眼眸中的光黯淡不明。
于柚柚卻沒有驚訝,反而問道:“喔,是挺奇怪的,那你查出原因了嗎?”
“我要是查到了,又何必同你說。”方翎冷哼了一聲,打開了身邊馬車車簾,對于柚柚說道:
“這車中是我在城中搜羅的各類書籍,還有命繡娘連夜趕制好的衣服,你幫我給甯謹送去。”
于柚柚探頭看了一眼馬車中滿滿當當的東西,又縮回了腦袋,抱着手看向方翎,問道:“你喜歡阿謹啊?”
聽到于柚柚這個問題,方翎臉一紅,立刻否定道:“你胡說什麽,我到現在都沒有進過将軍府,那甯謹也從來不願見我,我怎麽可能喜歡她?!”
“我就是處于禮貌,關照她一下!”
于柚柚看着方翎急切解釋的模樣,安靜了半晌,說道:“原來你想見阿謹喔。”
“誰說的,我才沒有。”于柚柚直截了當的話讓方翎愣了一秒,又趕緊否定。
于柚柚擺了擺手,說道:“好啦,我知道了,回去我就和阿謹說。”
“我才不要!”方翎立刻拒絕了一句。
“喔,好吧。”誰知于柚柚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對方翎擺手道:“那你回吧,我會送給阿謹的。”
方翎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還未想到要說什麽,就見于柚柚拉着路柯鳴坐上了馬車,駕着馬離去。
那馬慢慢地遠處走去,方子昂還伫立在原處,有幾分懊惱地抓了一下頭發。
而在他旁邊的茶樓二樓,一隻毫無血色的手放在窗柩上,在陽光無法落入的幽冷室内,一個女子看着下方的方子昂。
她看着方子昂懊惱的模樣,像是感受到了幾分有趣,嘴角溢出一絲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