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華看着擋在身前的阿離,表情也沉了下去,在路柯鳴走後才問道:“你與他相識,是故意放他離開?”
“我不放他離開又如何,你剛剛看到了他的實力,若真是與他對上,你有勝算嗎?”
阿離轉過了身,看着明華隐忍的表情,冷聲斥道:
“就算你法力高強,最終也不過是兩敗俱傷。”
明華強忍着心口的痛意,說道:
“他身上妖氣穢濁,是殺了多人才會有這般戾氣,此等爲禍人間之妖孽,就算兩敗俱傷我也定将他降服。”
阿離看着明華眼中凜然的殺意,又看向他胸口的濕漬,咬了咬牙齒,一字一頓說道:“好正義凜然的道長。”
“但他是妖,我也是妖,我和他才是同路,你守護的正義與我何關,我爲何要幫你?”
“怎會無關?”明華看着阿離冷然的臉色,不解地說道:“隻有除盡禍亂人間的妖,這世間才能得以太平。”
“你也知道禍亂的是人間!”阿離冷眼看着明華,“你守護太平的世間也是人類的世間,與我們妖族又何幹系?”
“人妖本就不兩立,你們的平穩盛世從來都隻屬于人類,人類宰殺豬羊狐狗便是無錯,而我們化身成人形殺人便是錯誤。”
“不過是生來不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差别,何故做出那副高尚模樣。”
明華聽着阿離的指責,表情有些呆愣,沉默地盯着阿離。
阿離不再看明華的反應,像是累極一般,并未同他多言,手中結出一印,轉瞬便消失在了明華眼前。
在阿離走後,明華呆坐了許久,牆角的鳳尾竹擋在上方,遮住了耀眼的日暈,而他的傷口的血液也慢慢幹涸。
——
而在畫春舫内,早早出來尋路柯鳴的于柚柚并未見到人,她在舫中四處找了個遍,想着他或許是有什麽事,便一個人抱着一捆粽子出了畫春舫。
狗頭軍們早早地就守在了橋邊,看到于柚柚出來了,立刻就圍了上去,尾巴在空中搖晃個不停,不時發出嘤嘤的聲音。
于柚柚一個一個把那些粽子的粽葉剝開,将帶些黃色的肉粽子一排排放在石階上。
到放好了粽子,見于柚柚示意可以吃了,狗小弟們才一擁而上。
在于柚柚百無聊賴的時候呀,身後傳來了方翎的聲音。
“于柚柚,你今天怎麽坐這了?”
于柚柚向後仰起了頭,看着站在背後的方翎,嘟囔了一句:“柯鳴不在。”
“可能是外面有事。”方翎撩了一下衣袍,也席地而坐于柚柚身旁,看着她面前大快朵頤的狗群們,說道:
“這姑蘇的野狗都被你聚在了一起,也算是少了許多麻煩。”
于柚柚點了點頭,又看向方翎手中五顔六色的紙,奇怪地問道:“你這些紙用來做什麽的?”
“放河燈啊。”方翎見于柚柚這都不知道,眼中有幾分詫異,說道:“姑蘇城每逢佳節都會在河中放河燈,許願祈福。”
“就是河中那些發光的花?”于柚柚這才有了印象,有些驚奇,“這些紙能變成花?”
“當然,那些河燈都是用紙折的,你以前沒折過嗎?”
“沒有啊。”于柚柚搖了搖頭,說道:“阿謹倒是每次過節都會讓我許願,但是我們不放河燈的,我都是直接告訴她,第二天阿謹就能幫我實現願望了!”
說起許願,于柚柚臉上綻開了笑容,開心地晃了下腦袋。
“阿謹是仙子嗎?怎麽還能幫你實現願望。”說起甯謹,方翎明顯來了興趣,“你都許的什麽願望”
于柚柚回憶了一下,說道:“比如說早膳要吃棗泥糕,或是晚膳吃白肉羹,阿謹都會幫我實現的。”
方翎臉上的期待消失,嫌棄地看了一眼于柚柚,“我還說什麽呢,你的願望怎麽盡是些這種的?”
“不行的嗎?”于柚柚奇怪地問道。
“可以倒是可以,但别人許願都是更加遠大的理想抱負。”方翎恨鐵不成鋼地看向于柚柚,“你怎麽就關心這些雞皮蒜毛的事情。”
“可我沒有什麽遠大的理想抱負啊?”于柚柚晶亮的眼睛看着方翎,眼中滿是不解。
方翎聽着于柚柚毫無志向的言語,當即問道:“就是你以後想做的大事,都沒有?”
于柚柚聽到這個問題,安靜地想了想,咕哝道:“倒是有。”
“但是一定會做到的事情爲什麽要許願。”
方翎嘴角抽了抽,拍了一下于柚柚的肩膀,說道:“那還是你厲害,這麽笃定。”
說完,他的眉眼見有些愁緒,說道:“我就不一樣了,未來的事情我可一點把握都沒有。”
“那你想許什麽願望?”于柚柚托着下巴,認真地看着方翎。
“我希望姑蘇城繁榮昌盛、百姓安康,然後……與阿謹早日成婚。”說到甯謹,方翎也不由自主地托起了臉,暢享着未來的日子,目光有些迷離。
于柚柚聽着這個問題,眼睛轱辘轉了一圈,湊到方翎身邊小聲問道:“方翎,你會因爲什麽喜歡一個人?”
“喜歡還需要什麽理由?”聽到這個問題,方翎莫名奇妙地看到于柚柚。
聽着這熟悉的答案,于柚柚眉頭皺了一下,繼續問道:“那你會怎麽喜歡上一個人?”
方翎想都沒想,立刻回答道:“那還需要怎麽,看一眼就喜歡的人,看無數眼還是喜歡。”
依舊是這個回答,于柚柚收起了托着下巴的手,坐着了身體,認真地問道:
“那上次在伥鬼出沒時,我給你指的那個紅衣姐姐,你怎麽不第一眼就喜歡她?”
方翎想了半晌才想起于柚柚所說那女子的模樣,張口就回答道:“她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怎麽看一眼就喜歡她。”
“啊?”于柚柚不解地偏了下腦袋,又問道:“那你會對怎麽樣的姑娘看一眼就喜歡?”
聽于柚柚這麽說,方翎想都沒想就回答道:“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就覺得她非常正直、善良、勇敢和獨立的姑娘吧。”
聽到這個形容,于柚柚再次安靜了下來。
好像是原本的阿離呢。
于柚柚沉默了一會兒,看着身邊搗鼓着河燈的方翎,說道:“但你說的這些,和阿謹姐姐不一樣呢。”
“是不一樣啊。”方翎頭也沒擡地回答,但在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後,他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擡頭看到于柚柚。
“那你第一眼就喜歡阿謹嗎?”于柚柚繼續問道。
“好像沒有……”方翎一時間也有些茫然。
但在短暫的茫然後,方翎又搖了搖頭,無所謂地說道:“阿謹不必是我所說的那種姑娘,因爲即使她不是,我還是會喜歡上她的。”
說完,方翎想了想他剛剛理所當然說出的那些描述,又非常有自知之明地說道:
“而且那種又善良又正直還勇敢獨立的,我也配不上啊。”
“照你這麽說,那你就配得上阿謹了?”于柚柚以懷疑的目光看向方翎。
方翎繼續去折那些河燈,頭也未擡,“嚴格意義上來說,阿謹這樣極好的姑娘,我依舊打心底裏覺得自己配不上她。”
“但我還是想要和她在一起,所以才許願和她早日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