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久的沉默中,路柯鳴的腦子飛速運轉,思索過千萬種可能。
他的思緒如同被石子投入的湖面,漣漪層層擴散、交疊,最終變成了沒有任何規律的波紋。
飛行器在靜默中飛速往前,路柯鳴深吸一口氣,緩緩轉頭看向于柚柚。
他的眼眸微微顫動,聲音夾雜着些許脆弱:
“柚柚,這個印記難道不應該是唯一的嗎?”
“這個啊……”于柚柚難得地失語了,她的眉頭緊皺,表情糾結,遲疑地斟酌道:
“按照道理來說,在同一個時空緯度中,它應該是唯一的。”
路柯鳴的眼瞳因這個回答微微放大,眼前荒誕的現實讓他感到幾分虛幻。他的聲音裏浸滿了不可思議:
“所以……這是個意外?”
“我也不太明白。”于柚柚沉浸在思索中,無意識地用指節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我原本也以爲這是一個意外。”
“但我後來卻覺得,或許所有的一切早有安排。”
“早有安排?”路柯鳴的手指漸漸攥緊,無意識地重複着于柚柚的話。
他出神地盯着地面,細碎的燈光落在他的眼中,折射的片狀光斑如同破碎的玻璃。
如果他并不是唯一……
“什麽安排?”兩人的對話讓蘇雲聽得一頭霧水,在這樣奇怪的氛圍中,蘇雲猶疑地詢問:
“所以這個印記有什麽含義嗎?”
“含義?”于柚柚将目光轉向安靜坐在蘇雲腿上的小鷗,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思索該怎樣回答這個問題。
過了許久,于柚柚輕聲回答:“它代表着——”
“無論在何時,無論在何地,我一定會找到你。”
這句話如有實質的重量,重重地砸在路柯鳴與蘇雲的心上。
路柯鳴驟然擡眸,用那支離破碎的目光看向于柚柚,睫毛不住地顫抖。
他眼中氤氲的水汽使他看起來像是一隻在雨中淋濕的小動物,可憐又凄慘:
“你當初可不是這樣同我解釋的。”
當初于柚柚可隻是告訴他這是被神明選中的标志。
像這樣的話,他可沒聽過。
說罷,路柯鳴别開了臉,可那緊繃的下颌線與下垂的眼眸,卻隐隐透露出幾分脆弱,像是在同于柚柚訴說他的難過。
于柚柚看着路柯鳴這傷心的模樣,困惑地撓了撓頭,“那時候情況不一樣嘛。”
她走到路柯鳴身邊,繞到他的面前,仰頭盯着路柯鳴的眼睛,聲音誠懇:“真的。”
“抱歉,我想打斷一下。”蘇雲看着兩人你來我往,忍不住叫停:
“柚柚,你剛剛話裏的‘我’是誰?”
于柚柚看向蘇雲,又看向神情漠然的小鷗,“是歐希。”
蘇雲心中早已有了猜測,此時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她繼續追問:“是你?”
可出乎蘇雲意料的是,于柚柚這次卻搖了搖頭,“不,不是我。”
“不是你?”蘇雲的表情驚愕,“難道這世界上還有另一位歐希?”
于柚柚繼續搖頭,“現在沒有了,它早死了。”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路柯鳴的腦中。路柯鳴的身體驟然僵硬,一些細節逐漸浮現在他腦中,混亂的思緒在這一刻得以連接。
路柯鳴猛然擡頭,目光緊緊地盯着小鷗,聲音因爲心緒的起伏而微微發緊:“你叫什麽名字?”
他頓了頓,用幹澀的聲音強調:“我是說全名。”
“她的名字?”蘇雲頓了幾秒,對于路柯鳴的問題感到些許的莫名。
在她困惑之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小鷗開口說:
“于雲鷗。”
“于雲鷗?”路柯鳴目光恍惚,嘴中反複呢喃着這個名字,“你也姓于?”
一個匪夷所思的猜測在路柯鳴腦中浮現,可又因爲這猜測太過背離常理,讓他遲遲不敢确定。
一個姓氏而已,代表不了什麽。
可世上會有這麽巧合的事情發生嗎?
路柯鳴焦躁地摩挲着着手指,某些被遺漏的記憶逐漸清晰。他想起于柚柚在第一次見到小鷗時那不同尋常的熱情,和在那之後對小鷗的特别關照。
即使于柚柚對每一個人,甚至是每一隻鳥、每一條魚、每一棵花草都很熱情。
但那樣的熱情卻是萬衆平等的,他知道那些生物在她眼中都沒有任何不同。
唯有小鷗,柚柚從一開始就給了她特有的關注。
路柯鳴牽住于柚柚的手,将她帶到了一旁的休息室中。
“柚柚,她是……”路柯鳴的聲音猶豫,始終不敢下定論:“不……這不可能……”
于柚柚如小鹿一般黝黑澄澈的眼眸專注地盯着路柯鳴,兩隻耳朵高高豎起,認真地聽他說話。
路柯鳴注視着于柚柚的眼睛,在她如深海般幽深甯靜的瞳孔中,混亂的心情漸漸平息,他開口問:
“她是……”
于柚柚不假思索地接話:“是我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