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媽媽……對，是你媽媽……”路柯鳴下意識地重複，在意識回神後，瞳孔驟然放大：

“她真的是你媽媽？”

于柚柚點頭，“沒錯。”

路柯鳴試圖從這句話中尋找出一個合理的支點，可每一次思考都在與他的固有認知相背離，使他心中的荒謬感不斷增長，于是他再次重複：

“小鷗真的是你的媽媽？”

“對。”于柚柚像是沒有感覺到路柯鳴的驚詫，再次點頭肯定。

在一次又一次得到同樣的回答後，路柯鳴終于停止追問。

他沉默下來，消化着這個信息。

在這幾秒内，時間被拉扯得分外漫長，他的思緒如同在空曠的宇宙中漫無目的的前行，尋找不到一點依托。

“可是……”路柯鳴漸漸回神，看向于柚柚：“可如果她是你媽媽，又怎麽會在這裏？”

柚柚已經五千歲，如果以暗星墜落地球的時間爲節點，柚柚應該是在暗星墜落前一千年出生的。

即使這個世界比他們世界的時間線早了三千年，可這個世界裏，暗星也早已經墜落一千年了。

小鷗明明應該是屬于過去的人，怎麽會出現在現在。

“我也不知道。”于柚柚皺眉想了許久，最終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媽媽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她小時候的事情。”

“我從小就出生在海洋，生長在海洋。所以我也以爲媽媽出生在陸地，生長在陸地。”

“喔，不對。”于柚柚意識到自己話中的錯誤，晃了晃腦袋，“媽媽确實出生在陸地。”

“隻是這塊陸地與那塊陸地不同。”

“媽媽是出生在未來的陸地，生長在過去的陸地。”

埋藏在心裏許久的秘密終于被發現，于柚柚感覺到無比的神奇，她忍不住同路柯鳴傾訴這種奇妙的感覺：

“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對吧！”

“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再見到媽媽！”

于柚柚雙手合十，聲音激動：“這一切就像做夢一樣！”

“是，這确實很不可思議。”路柯鳴點頭，這都不能算是不可思議，簡直是颠覆常理。

他看着于柚柚開心的模樣，忍不住再次提醒：“可是她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她應該在過去，而不是在這裏。”

“如果她出現在這裏。”路柯鳴解釋自己的意思，“如果她出現在柚柚出生的未來，現在還是個幼童，而柚柚早已幾千歲，那柚柚該怎麽出生？”

“對喔，媽媽在未來。”于柚柚眼睛裏亮着光，思緒卻早就歪到了外太空，她說：

“我的媽媽比我還小！”

路柯鳴一口氣哽在喉中，他抓住于柚柚的肩膀，試圖将于柚柚跑偏的思維扳回到正事上：

“柚柚，現在不是想這個事情的時候。”

“我們必須把她送到柚柚出生的那個時間去。隻有那樣，她才會遇到柚柚的爸爸，柚柚才能降臨這個世界。”

說到這裏，路柯鳴的聲音停止，他的眉尾沉沉下壓，手指關節因爲焦躁而不自覺地摩挲着：

“可是她該怎麽回到過去？”

“回溯？”路柯鳴眸光一亮，首先想到了回溯。

可轉瞬阿醜的經曆便浮現在路柯鳴的腦海中。阿醜一遍一遍地使用回溯，不過也隻是将李家村困在時間回轉的幻象中。

可如果連回溯也無法将小鷗帶回過去，而她滞留在這個時間裏，柚柚該怎麽辦？

柚柚會消失嗎？

想到這種可能，路柯鳴的目光顫動，他擡眸望向柚柚：

“柚柚，或許這世界上有沒有一種辦法……可以打開時間的通道，将你媽媽送到五千年前。”

聽到路柯鳴這話，于柚柚微微怔神，她凝視着路柯鳴的眼神讓他感到幾分陌生。

時間在無聲中暗自流動，兩人的目光仿佛相隔了一整個時空，在這一刻短暫相接。

于柚柚搖頭，“沒有。”

“至少我并沒有找到這樣的方法。”

“沒有……”路柯鳴垂下眼眸，目光落在飛行器幹淨到反光的地闆上，出神地呢喃：“爲什麽沒有……”

“别擔心了。”于柚柚的手落在路柯鳴的肩上，打斷了路柯鳴的思緒。

她用手捧起路柯鳴的臉，将路柯鳴臉頰上的薄肉擠成一團，像是看清了路柯鳴的擔憂一般安慰道：“我不會消失的。”

“既然現在我還在這裏，說明媽媽一定會回到那個時空，也一定會和爸爸相遇。”

“至于該怎麽回去……”

于柚柚的聲音停頓，她的目光穿過窗戶，望向飛行器後方越來越遙遠的界牆。

黑衣人迎風站在界牆上，随着飛行器的前進，他的身影越來越渺小，最終變成一個微不可見的黑點。

于柚柚手裏的動作逐漸放緩，聲音泠泠，如初春融化的雪水，穿過溪石敲擊在路柯鳴的鼓膜上：

“命運會将每一個人帶往他們該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