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找小鷗的蘇雲一眼就看到了這樣的場面,她的腳步一頓,在兩人不遠處停駐,愣神地注視着兩人。
過了半晌,随着飛行器降落的輕微震動傳來,她才若無其事地出聲:
“小鷗,柚柚,你們在說什麽?”
于柚柚立刻從小鷗腿上起身,她将雙手背在身後,無辜地眨巴兩下眼睛,朝蘇雲搖了搖頭:“沒說什麽。”
蘇雲并沒有追問,她的目光轉向舷窗外:
“飛行器隻能到這裏了。”
她的語音一頓,溫柔的目光看向小鷗,神色中有幾分猶疑,最終對于柚柚開口:
“柚柚,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好。”于柚柚乖巧地點了點頭,頭上的小狗耳朵随着動作輕輕晃動。
她跟在蘇雲的身後,亦步亦趨地走到駕駛室内。
蘇雲在駕駛室的控制台前停下,她看着前方天空中熊熊燃燒的海拉之眼,問道:“柚柚,海拉之眼真的能被銷毀嗎?”
“當然,它遲早會被銷毀。”于柚柚頓了頓,又補充說:“隻是不是現在。”
蘇雲并未詢問于柚柚原因,海拉之眼的火光映照在她的臉上,讓她的面容變得格外溫柔沉靜:“隻要能将它銷毀就好。”
她轉頭看向于柚柚,“柚柚,我之前拜托你在我死後照顧小鷗。”
“你當時拒絕了我,你說會有人照顧她,隻是那人不是你。”
蘇雲張了張嘴,似乎有千萬個疑問,但這些疑問最終都化作了一句:
“那人會好好地照顧小鷗,會給予她耐心,會陪伴她成長,會……愛她嗎?”
于柚柚的目光長久地落在蘇雲的臉上,她緩緩回答:“會。”
“他們會愛她,像你一樣。”
“是嗎?”蘇雲愣了半晌,她垂下眼眸,橙黃的火光如同夕陽一般落在她的枯黃的發絲上,像是在點燃她最後一刹的生命。
她的嘴角輕輕牽起一抹笑:“那很好。”
于柚柚仍然注視着蘇雲,她的目光如有實質,一寸寸撫摸過蘇雲萎敗的面龐,撫摸過她爬滿皺紋的眼角,撫摸過她那雙仍然燃燒不息的眼眸。
“你爲什麽不願意讓我治愈你?”
蘇雲頓了一秒,并沒有直接回答于柚柚的問題,“祝福真是種讓人羨慕的力量。”
“它能避免災禍,又能治愈疾病。”
“數千年來,人類爲了攻克疾病而前仆後繼,最終也無法戰勝所有病痛。”
蘇雲平靜地望着前方,像是在回憶自己短暫的一生,“我曾經也試圖尋找能夠治愈世間所有疾病的方法。”
“那樣世間就不會有人因疾病而死去。”
“可當所有的努力都變成徒勞,我開始想——”蘇雲看向于柚柚,“如果所有的疾病都能輕易痊愈,那它們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麽?”
“這些疾病固執地留在人類的身體裏,像是在提醒我們——生老病死,是世間每一個生命都無法逃避的課題。”
“這大概就是降災存在的意義。”
“而現在,我正在完成命運給我的最後一個課題。”蘇雲微微笑着,連病氣也無法掩蓋她眼中的光芒:
“這個課題,沒有人能夠幫我,隻能靠我自己走完。”
于柚柚微微愣神,旋即揚起一個笑容,恍然大悟一般說道:
“原來你才是媽媽故事裏講的勇士。”
“這算是勇士嗎?”蘇雲被于柚柚的話逗笑,“或許吧。”
“不過原來神明也有媽媽?”
“隻有海洋神明才有。”于柚柚的眼眸彎成月亮,“每一個海洋神明的媽媽都不一樣,有的是魚,有的是水草……”
蘇雲耐心地聽着于柚柚說話,當她一口氣講了一大堆關于海洋神明的故事後,才微笑問:“那你的媽媽是什麽?”
“我的媽媽……”于柚柚的聲音戛然而止,她歪頭看着蘇雲,過了許久才輕聲回答:
“是一隻鷗鳥。”她擡起手,将雙手交叉比出翅膀的模樣,繼續說:
“是一隻在海面上孤獨飛行的鷗鳥。”
聽到于柚柚的回答,蘇雲的神情有些怔愣,她的目光在于柚柚臉上流連,從臉頰到鼻尖,最後停留在那雙小鹿一般的眼睛上。
“是嗎?”
蘇雲的聲音極輕,如同一聲若有似無的歎息,被飛行器降落時降落架展開的聲響淹沒。
于柚柚轉頭看去,發現飛行器已經降落在地面上,她對蘇雲說:
“好了,我現在要去拿海拉之眼了。”
說罷,她朝蘇雲揮了揮手,轉身走向駕駛室的門口。
“等等,柚柚。”蘇雲卻突然叫住了于柚柚,“你曾經同我說……”
“小鷗讓你告訴我——她愛我。”
“那是真的嗎?”
她曾經以爲,那隻是于柚柚爲了讓她開心而說的話。
畢竟她花了五年時間,也沒有教會小鷗什麽是愛。
可現在她的心裏卻燃起一絲希望,這希望如同一團微弱的火苗,不斷地在她的身體裏燃燒壯大。
“當然。”于柚柚毫不猶豫地點頭,“這是她親口讓我向你轉達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