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星屏住呼吸，緊緊盯着于柚柚，像是無比期待一般等待着于柚柚的答案。

可于柚柚卻始終沒有看它，她的目光長久落在路柯鳴身上，灰暗的眼瞳猶如一片暗湖，清泠泠地倒映着他的輪廓。

在漫長的寂靜之後，暗星終于意識到了什麽，它的臉色逐漸轉冷，倏地收回了手。

“你還是沒死心？”

在它說話時，身後虎視眈眈地盯着于柚柚的人在确定她和路柯鳴均沒有行動力之後，蜂擁向于柚柚。

他們撲到于柚柚身上，撕扯着她的頭發，啃咬着她的皮肉。

暗星後退一步，面無表情地看着于柚柚被人類啃食。

“既然你還沒清醒，那我隻好也讓你感受一下它們的痛苦。”

暗星聲音看着于柚柚被撕咬的模樣，聲音帶着幾分痛恨：

“像它們一樣親眼看着自己拼死保護的子民，是如何扒掉自己的皮，喝自己的血，吃自己的肉。”

暗星看着仍然毫無反應的于柚柚，冷冷哼笑一聲：

“反正這些人類也無法殺死你。”

“隻有你親自感受到這種痛苦，你才會明白，你真正需要的——隻有我。”

于柚柚仍然在注視着路柯鳴，她看着路柯鳴被擁擠的人群推倒在地，揚起一陣灰塵。

他那張美麗空洞的臉埋入塵土，染血的發絲垂落在臉側，遮擋住他的眼眸，讓于柚柚再也無法看清他的面容。

于柚柚轉動眼珠，怔怔地望向灰藍色天空。

厚重的烏雲讓天色變得像夜一般昏暗，空中飛舞的火星如同夜裏的繁星，與于柚柚還是條小魚時和爸爸媽媽在海面看到的星星一般。

那時的時光是多麽的美麗。

她還以爲以後的每一天都會像那樣。

漫天的繁星會閃爍不停，遠方傳來航船隐隐的鳴笛聲，海風會吹起媽媽的長發。她就浮在媽媽腳邊，帶着一整天的喜悅沉沉睡去，期待着明天的到來。

這如虛幻般美好的記憶讓于柚柚嘴角輕輕揚起。

可鮮血不斷地從她的口中湧出，倒流的血液堵住了她的氣道，使她開始不住地嗆咳起來。

一滴雨珠砸落在她的臉上。

很快，大雨傾盆而下。

人類撕扯着于柚柚的手臂，尖利的牙齒在她的殘留的一隻手臂上咬開幾個破口。她溫熱的血液從傷口處湧出，人類如水蛭一般附着在她的傷口處，吮吸着她的血液。

有人将手伸進她被洞穿的胸口，掏出她殘破的心髒，興奮地将其高舉。

鮮紅的血液從那顆尚在跳動的心髒表面滴落，幾人匍匐在心髒下方，用舌頭去接滴落的血液。

很快有人去争搶她的心髒，他們互相毆打着，嘴中爆出最惡心的咒罵。

直到這顆心髒因爲他們的争搶滾落在地，那最先掏出心髒的人慌亂地俯身尋找，卻被擁擠瘋狂的人群踩在腳底。

他隻來得發出一聲痛苦，就被踩斷了脊背，倒在泥土中失去聲息。

而在死前，他的目光仍然緊緊地盯着那個滾落在人群之中的心髒。

有人死亡，很快就有新的人填補上空缺。

他們撕扯着于柚柚的筋肉，抽出她的血管，費力從血管中吮吸血液。

方子昂驚恐地看着這一幕，這樣血腥殘忍的景象他的胃不斷翻騰着，他難以抑制地俯身幹嘔起來。

眼淚混合着酸水一同落在地面，方子昂轉頭看向被人群包圍的于柚柚，嘴唇不住地顫抖。

“不要碰她，她是于柚柚啊。”

方子昂踉跄着從地上爬起，他拖着酸軟的雙腿，從旁撿起一根鐵棍，拖行着鐵棍走到人群後方。

方子昂高舉起鐵棍，朝其中有一人的頭顱砸去。

“砰”的一聲響起，鮮血從那人頭顱之上爆開，方子昂看着他緩緩倒下，口中不停呢喃：

“别碰她……别碰她……”

他看着仍在啃食着于柚柚的人群，胡亂揮舞起手中鐵棍，不停地砸在他們身上，嘶啞的聲音逐漸變大：

“别碰她啊！”

葉離與沈明華在短暫的愣神之後，也跑向于柚柚身旁，他們舉槍射向如行屍走肉一般不斷靠近于柚柚的人類。

可無論他們擊倒多少人，這些人就像瘋魔一般，不要命地撲向于柚柚。

雨下得越來越大，這些雨水輕輕地落在于柚柚的臉上，像是來自天空輕柔的撫摸。

雨水沖走了于柚柚身上的血液，在外圈的人類匍匐在地面，一口一口地舔舐着地面混雜了血液的雨水。

不遠處的小鷗呆呆地看着這一幕，不知何時她的眼中淚水滿溢，溫熱的眼淚不停從臉頰上滾落，與雨水一同沒入泥濘之中。

她的雙手緊攥，褐色的虹膜中倒映着于柚柚被啃食的模樣。

小鷗的胸膛不斷起伏着，她顫抖着張開嘴，大聲哭泣起來。

幼童凄厲的恸哭穿過滂沱大雨，清晰地傳入了于柚柚的耳中。

于柚柚眼球轉動一下，她側頭看向哭聲傳來的方向，見到了站在傾盆大雨之中放聲哭泣的小鷗。

于柚柚灰暗的眼眸逐漸凝聚起光芒，她緊緊地盯着小鷗哭到顫抖不止的身體，終于有了動作。

她用手臂殘肢支撐起身體，挪動起早已失去感知的身體，緩緩朝小鷗的方向爬去。

她僅剩的一條小腿上的血肉已經被啃食幹淨，隻剩下森然的白骨，身後的人群仍然在拉扯着她的腿骨。

一隻手抓住了于柚柚的頭顱，鋒利的指甲扣入她的眼眶，将她的眼球生生挖出。

可這并未阻攔于柚柚的動作，她用殘留下的右眼盯着小鷗，繼續朝小鷗的方向爬去。

暗星像是不忍再看這一幕，終于側過臉去。

“放棄吧，歐希。”

“你早就應該知道人類的本性，在其它神明被他們吞食之時，你不是也同樣怨恨着他們嗎？”

于柚柚沒有回答，她殘缺的右眼中隻裝下了小鷗的模樣，無論暗星在她耳邊說了什麽，她都默不作聲。

她隻是沉默地、堅定地朝着小鷗的方向爬去。

直到有人扯住了她的頭發，阻攔了她爬行的動作。

于柚柚掙紮了幾下，可抓着她頭發的手是那樣用力，直到将她的頭發連根拔起，那隻手也仍然不放開。

“滴答、滴答”的雨聲如同老舊時鍾行走的聲音，與小鷗帶着彷徨與恐懼的哭聲一起，不斷敲擊着于柚柚的鼓膜，撕扯着她的神經。

“不要再堅持了，歐希。”暗星的聲音不停，“你這樣堅持有什麽意義？”

“人類如此貪婪、自私，即使你是爲了他們才受的傷，可是他們還是能毫不猶豫地吃掉你。”

“你難道也要像那些隕落的神明一樣執迷不悟，爲了保護這些人類，最終死在我的手中？”

于柚柚仍然在掙紮着，試圖去往小鷗的身邊，可身後的人拖拽着她的腿骨，不讓她再前進一步。

暗星的聲音還在她的耳邊不斷回響。

“殺了他們……”

于柚柚埋着頭，手放在地面上，手指緊緊地扣入土壤之中，手背的青筋因爲用力而顯露出來。

暗星看着于柚柚深深扣入泥土中的指甲，繼續催促道：“殺了他們，歐希。隻要你殺了他們，一切都結束了。”

于柚柚擡起頭看向身後的人群，她左側空曠的眼眶中不斷流出鮮血，幽黑的右眼凝視着拖拽着她的人類。

那隻眼睛中逐漸湧現出了幾分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