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星看着歐希那熟悉的眼神,情緒逐漸激動。
就是這樣如出一轍的眼神,在四千年之前,歐希就是用這樣的眼神看着那些蠶食神明的人類的。
“殺了他們。”
暗星幾乎是認定自己要成功了,它迫切地催促着于柚柚。
可下一秒,一顆火紅的石榴果毫無預兆地滾落在于柚柚的眼前。
那是福瑞斯頭頂上生長的石榴樹結出的果實,應該他們激戰時偶然落在了于柚柚的衣裏,竟然在此刻的撕扯中掉落了出來。
于柚柚的目光被這顆石榴果鎖住,她的手驟然抓緊,最終又緩緩松開。
她凝視着這顆石榴果,而它仿佛也在凝視着她。
“福瑞斯……”
于柚柚輕聲呢喃,聲音裏浸透着無盡的迷茫:“你們到底想要我怎麽做?”
在四千年前,其它神明隕落時,她也是這樣問它們:
“你們到底想要我做什麽?”
隻是那時的她是帶着徹骨的憤怒與怨恨,向它們問了出這個問題。
記憶紛湧而至,于柚柚終于想起,那天的天空也下着這樣大的雨。
當她感應到其它神明神力的波動,從太平洋北部趕到其它神明所在海峽時,它們早已經奄奄一息躺在地面。
那裏聚集着變異的人類,他們如蛆蟲一般攀附到神明受傷的身軀上,貪婪地啃食着它們的血肉。
而暗星正高懸于空中,滿意地欣賞着它的傑作。
海水因爲她的憤怒而變得洶湧,漆黑的巨浪不斷地拍打着海岸,呼嘯的海水将岸邊的人類拖入海中溺斃。
在她将那些人類全部殺死之前,福瑞斯卻阻止了她。
它依舊用那樣仁慈溫和的目光看向她,就像它也用這樣的目光凝視着那些啃食它血肉的人類。
于柚柚并不明白。
天空不再蔚藍,海水早已變成黑色。腐臭的氣息終日彌漫在海洋之上,魚兒無時無刻不在她耳邊訴說着疼痛,它們的身體一天一天潰爛,最終在她的懷抱中永遠沉睡。
如果不是這些人類……
如果不是因爲他們的貪得無厭,神明的神力不會衰竭,也不會在面對暗星時毫無還手之力。
她對它們說:“把你們的神力給我。”
可她卻遭到了其它神明的拒絕。
福瑞斯的生命正在流逝,可它看向人類的目光仍然悲憫留戀:“如果我們現在把神力給你,你不會給他們留下任何生機。”
“我爲什麽要給他們留下生機?”她凝視着瀕死的神明,聲音因爲不解而顫抖:
“他們給那些魚兒留下任何生機了嗎?”
“歐希,你是海洋神明。”福瑞斯撐起頭顱,用于柚柚看不懂的目光注視着她:“可你不止是海洋的神明。”
“你是萬物伊始,生命之源。”
“你當然可以取走我們的神力。”
“可承載我們的神力的同時,你也應該肩負起所有的責任。”神明們的看着這年幼的神明,聲音悲哀:
“你要愛這個星球上所有的生命。”
“當你懂得愛時,你就會得到我們的神力。”
“我懂。”所有的神明都說她不懂得愛,可于柚柚不明白,她爲什麽不懂?
“我愛海洋,愛每一條遊魚、每一隻水母、每一簇珊瑚……我爲什麽不懂愛?”
福瑞斯的歎息融入雨中:“這并不完全是愛。”
于柚柚幾乎是憤怒地呐喊道:“那到底什麽是愛?”
”如果有一天,海底的生靈也變成人類一樣,它們傷害你,讓你傷痕累累。到那時,你還會愛它們嗎?”
于柚柚終于明白福瑞斯想說什麽,她看着在福瑞斯身上的人類。
“你想告訴我,愛就是和你一樣,哪怕被他們傷害,也要庇護他們。”
“這些人類到底哪裏好,值得你們爲它獻出生命?”
“明明他們摧毀你,傷害你,甚至到現在都在啃食你的血肉,你爲什麽要愛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