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稱呼輕飄飄地落下,卻在暗星的心中掀起轟然巨波。暗星的脖頸發出“咔”的輕響,一點點轉向空中那條遮天蔽日的巨魚。
歐希的爸爸?
“怎麽會有兩個歐希?”
暗星的聲音裏出現了失控的驚慌,它仰頭望着另一個歐希,嘶聲呼喊質問道:
“歐希,你不應該早就死了嗎?爲什麽還會出現在這裏!”
穹頂之上,巨魚緩緩垂首俯視暗星,它的雙眼如同黑暗海洋上的燈塔,光芒穿透厚重的陰霾,連海拉之眼的光輝也變得黯然失色。
巨魚無視了暗星的咆哮,它看向千瘡百孔的于柚柚。
雨珠從四周聚攏而來,巨魚的喉中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悲鳴。這悲鳴聲穿透厚重的雲層,響徹整片大地。
刹那間,流動的時間停止。
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滴落的雨滴懸停于空中,原本匍匐在于柚柚身上的人也停止了動作。
小鷗的臉上還挂着淚水,她保持着張大嘴哭泣的動作,可因爲震驚無法發出任何聲音,隻能呆愣愣地望着天空的巨魚。
暗星環顧四周,發現除小鷗以外的人類全部靜止不動。
在它驚愕不止時,于柚柚竭力睜開越發沉重的雙眼,聲音微弱卻清晰:
“海洋……從來不止有一個神明。”
作爲父親的歐希與作爲孩子的歐希同時存在于海洋之中。
當父親死亡,而孩子尚未成年時,父親的神息會留在孩子的身體中,直到幼年歐希成長到能夠肩負起一切爲止。
“他一直陪伴着我。”于柚柚擡頭望向天空中的歐希,聲音極輕:
“我的爸爸,從未離開我。”
在她說話的同時,巨魚龐大的身體朝着海拉之眼遊去,将海拉之眼吞入腹中。
暗星怔愣地看着這一幕,它清晰地感受到海拉之眼的力量在一瞬間被壓制,與它失去了聯系。
失去了海拉之眼的天空重新變得昏暗,唯有巨魚的眼睛依舊明亮。
在吞下海拉之眼後,巨魚的身影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男人。
他立于天穹之上,眉眼如油畫一般秾麗,面容如高山白雪一般皎潔,發絲如晴空下的海水一般蔚藍,過于昳麗的形貌讓他看起來有幾分失真。
他踩在雨滴上,身輕如羽,以極快的速度朝暗星而來。
随之到來的是一股龐大無比的神力,那力量将暗星的拟體寸寸撕裂。
這樣的撕扯力下,暗星的容貌扭曲,它看着自己逐漸被撕裂的軀體,憤怒地看向男人,怒聲喊道:
“歐希!”
下一刻,它的呼喊聲同它的身軀一起消散殆盡。
在暗星的拟體消失後,天地陷入靜默之中。
男人緩緩走到于柚柚面前,他垂眸看着于柚柚滿身的傷痕,灰藍的眼眸像冰封的海洋一般寒冷。
他在于柚柚面前蹲下身,将手送到于柚柚面前攤開,露出了掌心中的東西。
那是被縮小成彈珠大小的海拉之眼。
他将手中的海拉之眼放在于柚柚的手骨上,擡手輕輕撫摸過她的頭頂:
“辛苦了。”
一陣微風從地面而起,裹挾着鐵鏽的血腥味,将男人的身影吹得有些透明。
于柚柚看着男人開始消散的身體,張口問道:“你要離開了嗎?爸爸。”
男人輕輕點頭,他回頭看向後方的小鷗,起身朝她走去。
他于小鷗身前站定,看着被吓到呆滞的小鷗,揚起嘴角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這笑容消解了小鷗的緊張,她呆愣地注視着眼前的陌生男人。
男人的目光帶着極深的眷戀,如缱绻的海水一般,不舍地拂過小鷗的眉宇,拂過她的面頰,拂過她的發絲,像是要将她的全部望盡。
最終,他擡眸看向她的雙眼,眉眼彎彎,用與以往一般無二的聲調叫到:
“于雲鷗。”
就像既往千百次,他喚她的名字那樣。
男人的身影越發透明,在消散之前,他彎下腰将小鷗擁入懷中:
“快點來找我吧。”
帶着海水氣息的擁抱将小鷗環住,小鷗最後聽到他說:
“我已經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