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柯鳴擡手覆在于柚柚臉側,掌心傳來的溫度如此真實,肌膚的觸感讓他感到幾分易碎的虛幻。他眷戀似地撫摸着手下的軟肉,聲音低沉而緩慢:
“你讓我等你。”
她溫熱的鼻息灑在路柯鳴的鐵制手套上,路柯鳴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他的牙齒用力咬到發酸,呼吸逐漸加重:
“可我等了一個又一個明天。”
“我永遠都在等待明天。”
“後來我才知道。”路柯鳴的聲音顫抖着,他的眼眸被恨意染成猩紅,可溫熱的眼淚又從他的眼角滑下:
“我隻是一個被困在今天的人,永遠也抵達不了你的明天。”
他已經厭倦了日複一日的等待,厭倦了守着月亮落下、守着太陽升起的日子,厭倦了心裏微弱的希望一次次熄滅,直到連心也變空。
于柚柚出神地看着路柯鳴,她伸手接住了路柯鳴臉上滴落的淚水,那淚珠在她手心濺開,散落到泥濘之中。
路柯鳴看着在于柚柚掌心消失的淚水,神情恍惚。
他還以爲自己的眼淚早已流至幹涸。
“你說過去不能改變。”路柯鳴收回目光,擡眼看着于柚柚的眼眸,輕聲說:
“可我現在就站在這裏,站在過去。”
“我會親手殺了他。”他收回了放在于柚柚臉側的手,帶着孤注一擲的決絕,再次舉起了手中的匕首:“結束一切。”
在他的匕首落下之前,于柚柚終于開口:
“柯鳴,你真的覺得你改變了過去嗎?”
路柯鳴動作停滞,擡頭看向于柚柚,不解的神色一閃而過,又很快被固執取代,他笃定道:
“我當然改變了過去,如果不是你的阻攔,我早就殺了他。”
于柚柚點頭,肯定了他的說法:“是,你很多次都差點殺了你自己。”
可下一秒,于柚柚說出的話卻如一道雷聲炸響在路柯鳴耳中,讓他心神俱顫,呆滞在原地。
“就像曾經的你,很多次都差點被殺死。”
“在萬佛窟,在不夜城,在鳴鳥學院……還記得嗎,柯鳴?”
“明明你已經摧毀了萬面佛,爲什麽它又會重現?”
“爲什麽方子昂會告訴你,有個黑衣人給了他一把匕首,叫他殺了你?”
“在不夜城,你遇到的那數百次刺殺,到底是誰想要殺你?”
于柚柚擡腳朝路柯鳴靠近,聲音擋無可擋地進入路柯鳴的腦海:
“正因爲你想要殺了過去的你自己,所以過去的你才會遇到那些危險。”
路柯鳴的瞳孔放大,一股寒意從他脊背而上,将他牢牢地釘在原地。
那些危險……都來自于他自己?
路柯鳴耳中發出一聲嗡鳴,他的頭顱變得異常沉重,大腦處于暈眩之中,天空與大地在他眼前不停旋轉,讓他的身體搖晃着快要墜落。
于柚柚的聲音仍然沒停,她的話一個字一個字鑽入他的耳中,不停割磨着他的鼓膜。
“如果你真的是在改變過去,爲什麽現在的你會有那些遇險的記憶?”
“這些對你而言不應該是從未發生過的事嗎?”
于柚柚上前一步,仰頭注視着路柯鳴,聲音輕緩,卻讓他感到徹骨的寒冷:
“你爲了改變過去做的一切,都是在過去曾經發生的。”
“從你進入到過去的那一刻,你就已經成爲了過去的一部分。”
“現在的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你必然要做的,過去的你經曆的一切也是你必然要經曆的。”
路柯鳴渾渾噩噩地看着于柚柚,又轉頭看向地上的他自己。
如果他從來沒有将過去改變過。
如果他所做的一切都沿着命運的軌迹前行,如果他根本沒有改變命運,那就意味着——
他注定會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