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路柯鳴猛地搖頭,他緊緊盯着于柚柚,胸膛劇烈起伏,聲嘶力竭地喊說道:“我一定可以改變一切。”
他将匕首高舉,用帶着恨意的目光的看向他自己:“隻要我殺了他。”
“你不能殺他。”于柚柚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動作:“如果你死了,我也會死。”
路柯鳴的身體僵住,他凝視着于柚柚面不改色的模樣,臉上露出了詫異又自嘲的笑容。
“你還想騙我。”
他将于柚柚扯到身前,瘦削的手指緊攥着于柚柚的手,目光落在她光潔的手臂上:
“這裏什麽都沒有。”
“你現在還沒有和我建立起真正的契約。”路柯鳴的牙齒緊咬,像是要将于柚柚放在齒間碾碎、磨爛,再将她的筋肉和着血一起咽下。
“你不會因我而死。”
說完這話,路柯鳴力竭般地松開手,垂眸看着地面昏迷不醒的自己,睫毛輕顫:“也再不會有機會因我而死。”
于柚柚凝望着路柯鳴靛青的眼眸,這雙眼眸如同一片被遺棄的森林,陽光從不造訪,陰雨霧氣終日缭繞,将他淋得透濕。
她開口問他:“柯鳴,你知道歐希的契約要如何建立嗎?”
“我知道。”路柯鳴擡起眼眸,潮濕的目光落在于柚柚臉上:
“但你現在别想再建立起這個契約。”
于柚柚沒有對路柯鳴這話作出任何反應,她的話音一轉,突兀地問道:
“柯鳴,還記得我曾經問你的問題嗎?”
這個問題有些莫名其妙,讓路柯鳴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于柚柚将那個問題重複:“我那時候問你愛對你來說是什麽?”
“你回答我,你願意爲我而活。”
路柯鳴的動作停滞,他的目光落在地面,在許久的沉默之後,他才重新看向于柚柚,嘴角扯起一個帶着澀意的笑容。
“是嗎?”
“柯鳴。”于柚柚嘴角上揚,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我那時候還不明白愛是什麽,但我現在明白了。”
“你想知道,對我來說愛是什麽嗎?”
路柯鳴怔愣地盯着于柚柚臉上璀璨如暖陽的笑容,下意識反問:“是什麽?”
“我願意爲我所愛而死。”于柚柚回答道:“這就是我的答案。”
路柯鳴怔怔地凝視着于柚柚,半晌之後,他像是預料到了她要做什麽,輕扯一下嘴角:“你想建立契約?”
他的目光轉冷,聲音笃定:
“沒用的,他現在已經昏迷,聽不到你說的任何話。”
路柯鳴看向地面昏迷的自己,‘他’已經昏迷,即使于柚柚再告訴他她愛他,也無法與他建立契約。
“你不可能和他建立起契約。”
可在路柯鳴望向地面的自己時,于柚柚卻突然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溫熱滲入他的皮膚,讓路柯鳴的目光停滞。
路柯鳴怔愣地盯着于柚柚臉上璀璨如暖陽的笑容,心中卻湧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他下意識地往後退去,手卻被于柚柚緊緊攥住。
在路柯鳴驚惶的目光中,于柚柚毫不猶豫地開口說道:
“我愛你,柯鳴。”
在于柚柚話音落下的瞬間,地上的路柯鳴身上的鱗片逐漸褪去,他殘破的龍翼收回肩胛處,鋒利的爪甲消失,逐漸恢複了人形。
他手臂上的魚紋閃爍起藍色光芒,圖紋中的小魚蘇醒過來,在他手臂上擺尾遊動着,從他的手臂上遊出,朝着于柚柚遊去。
那小魚在于柚柚的手臂旁環遊一圈,藍色的光點如墨漬一般印在它剛剛遊經的位置,在于柚柚的手臂上留下了個一模一樣的魚紋。
而後它又返回到路柯鳴的手臂上,在路柯鳴的手臂上環遊一圈後,安靜地沉睡。
于柚柚的手臂上出現了與路柯鳴相同的魚紋。
路柯鳴呆滞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尊泥塑木雕,眼神空洞沒有焦點。
是他。
怎麽會是和他?
這衷心的告白此刻卻成了最惡毒的詛咒,它像是一根淬了毒的冰棱,狠狠地紮入了路柯鳴的胸膛。
他曾經夢寐以求的愛,如今卻拖着他墜入了無盡深淵。
“我将爲你舍棄永恒的生命。”于柚柚的聲音不停,擲地有聲的話語如同戀人婚禮上最誠摯的宣誓。
可這比他們婚禮上的誓詞更加感天動地的宣誓詞,卻讓路柯鳴痛不欲生。
路柯鳴身體再次顫抖起來,他的口中溢出鮮血,用力掙脫開于柚柚的手,踉跄地往後倒去:“不要再說了。”
可于柚柚的聲音仍然未停,不停地鑽入他的大腦:“從此之後,我們生命相連。”
“你生即我生,你死即我死。”
路柯鳴死死地捂住雙耳,聲音因爲痛苦而顫抖:“不要再說了!”
于柚柚彎腰撿起掉落在地的匕首,那匕首在她的手中鏽蝕腐爛,最終化成一捧鏽灰散落地面。
“柯鳴,現在你死了,我也會死。”
她跪坐在路柯鳴身前,雙手捧起了路柯鳴的臉,親吻在他蓄滿淚水的眼睛上:
“所以,不要殺死他。”
“不要殺死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