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柚柚站在控制室的門口，看着下方靜止如石像的人類。

在她經過的地方，那些蜂擁而上蠶食她血肉的人類還擁擠在一起，保持着進食的動作。

于柚柚垂了垂眸，又擡頭看向側方攀在爬梯上的姜德。

他的面目仍然猙獰，目光緊緊盯着于柚柚原本所在的方向。即使他的動作已經靜止，可那未抓握穩的手仍昭示着他的急切。

于柚柚盯着姜德寫滿貪欲的面孔，長長地歎息一聲。

随着她的歎息聲響起，凝滞的時間重新開始流動起來，原本被定住的人類也恢複了行動。

姜德還攀在爬梯上，急迫地向下爬去，去争搶于柚柚的血肉。

突然有一陣風吹過，姜德的身體被吹得搖晃。他因爲急切而未抓穩的手一滑，整個人失去了依托，身體向下墜去。

失重感将姜德吞噬，他瞪大雙眼看向越來越遠的天空，喉中的慘叫聲還未來得及發出，就重重的墜落地面。

巨大的聲響喚醒了其他人的意識，他們茫然地向聲響處看去，隻看到濺起的鮮血。

而整片花海也映入了他們的眼眸。

方子昂拖着鐵棍，看着眼前這陡然轉變的景象，大腦一怔發懵，“這是……哪裏？”

“柚柚呢？”葉離撫摸着臉頰上還有餘溫的血液，茫然地看向于柚柚原本所在的位置。

“在那裏！”人群中有人首先發現了于柚柚的身影，呼喊出聲。

于柚柚站在原地，俯視着姜德跌落地面扭曲的身體，面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

她俯身從控制台上跳下，下方的藤蔓快速長高，巨大的綠色葉片組成一個個階梯，在下方接住了她。

衆人齊齊地看向于柚柚的方向。

她的身體輕靈，一步步從葉片上往下跳去，很快就重新回到了地面。

葉離怔怔地看着于柚柚完好無損的身體，胸口的起伏變緩：“柚柚的傷口……愈合了。”

其他人也發現了這一點，他們無聲地注視着于柚柚，看着她朝他們走來。

于柚柚走過她爬行的地方，穿過啃食過她的人群，一步步朝着地面仍在昏迷的路柯鳴走去。

在她經過之後，那些吃下了她的血肉的人類，突然開始衰老起來。

皮下脂肪不停地流失使他們的軀幹變得瘦弱，原本挺直的腰杆如沉甸甸的稻穗一樣彎曲下去。他們的皮膚爬上皺紋、起了褶皺，一層層的皮膚松弛地墜在臉上，如同枯死的樹皮。

褐色的斑片覆滿他們枯燥起屑的皮膚，他們用渾濁昏黃的眼睛，驚恐地看向于柚柚離開的方向。

他們的喉中發出絕望的呼救，可那沙啞沉悶的聲音是如此無力孱弱，像是一個腐朽的老鍾，敲響的聲音無人注意。

于柚柚沒有回頭。

她黝黑的瞳孔透出幾分淡漠，如同一片從未見過陽光的海淵，隻有無盡的黑暗與冰冷。

她不會放棄人類，但他們也需要爲他們的錯誤付出一點代價。

——

[山火肆掠，洪流席卷。

疫病蔓延，極寒降臨。

它看見——

蒼白、冰冷、僵硬。

它聽見——

嘈雜、哀鳴、寂靜。

災難已至，生命洗禮。

—《舊神手記·降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