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愣了一下,有些謹慎地盯着路柯鳴,往後緩緩倒退,“媽媽不讓我告訴人類名字。”
其實也不讓她同人類說話。
更不讓她把人類帶回海底。
小魚的眼睛緊緊盯着路柯鳴手中的卟卟,趁着路柯鳴分神之時,猛地張嘴向卟卟咬去。
可在她成功咬到卟卟之前,面前的人類突然叫出了她的名字。
“于柚柚!”路柯鳴的聲音急切,緊緊地盯着小魚:“你叫于柚柚,對嗎?”
聽到這話,小魚被吓得瞪大眼睛,她已經顧不上拿回卟卟,轉身像導彈一般蹿了出去。
她一邊落荒而逃,一邊恐懼地喊道:
“媽媽!”
“人類!人類知道我的名字!”
難怪媽媽說不要随便靠近其她人類。
人類竟然能憑空知道她的名字!
而在後方沉船之中,路柯鳴胸膛不斷起伏着,他熱烈的目光緊緊地盯着小魚的背影,臉上露出了陽光般璀璨的笑容。
他捂住了胸膛,感受着心跳不斷的加快,幸福鋪天蓋地地将他淹沒,讓他許久沒有緩過神來。
可轉而路柯鳴的笑容又消失,他看着頭也不回離開的小魚,生怕她不再回來,高聲喊道:
“柚柚,不要害怕我,我不是壞人!”
路柯鳴并不知道小魚有沒有聽到他的話,但她總歸是頭也不回地遊走了。
他轉頭看向困住他的沉船,看向地面散亂的玻璃瓶,看向船外的魚群與珊瑚。
原來他是回到了過去。
并非是像他們的試煉那般,在不同的平行世界穿梭。
他是真正地跨越時間,回到了過去。
難怪這片海洋會有這麽多生命
原來是他來到了柚柚從前生活的海洋。
在這一刻,困了路柯鳴許多天的破爛沉船變得可愛起來,地面雜亂堆砌的玻璃瓶也成了絢爛的寶石,在他眼中不停閃耀着。
原來柚柚小時候長這樣。
路柯鳴想着她胖乎乎的身體,嘴角的笑意加深。
真可愛。
他看向地面被啃食得隻剩骨架的死魚,眼中不再有之前的嫌棄,泛起了星星點點的光芒。
原來這是柚柚專門給他找的食物。
柚柚從小就這麽善良。
他看向剛剛柚柚用來拴住自己的海帶,臉上再次洋溢起笑容。
柚柚真聰明,睡覺的時候還知道用海帶拴着自己,不讓自己被海水沖走。
還有卟卟……
原來卟卟竟然是他親手送給她的。
他送給她的卟卟并不是替代品。
它就是原本的卟卟,是他給她的卟卟。
路柯鳴像是被箭射中一般,捂住胸口緩緩向後倒去,他仰頭看着上方浮遊的水母,心髒在胸腔中難以自制地雀躍着。
喜悅讓他的大腦昏昏沉沉,周身的海水像是甜膩的糖漿,将他一層層包裹起來。
原來這麽早以前,在柚柚還是條小魚的時候,他們就緊緊地聯系在一起了。
水母在海中輕飄飄的浮動着,長長的觸須如同無數根白絲帶。這些海中跳舞的精靈正在同他一起感受着喜悅。
路柯鳴嘴角揚起無法抑制的弧度。
但很快,路柯鳴笑容消失,他想起剛剛那樣兇地同柚柚說話,又和她搶卟卟,不會将她吓到了吧?
他的心變得焦慮,看着于柚柚離開的方向,不知道她是否還會回來。于是他化作了一尊望妻石,焦躁不安地等待着她返回。
而另一邊,遊到很遠之外的于柚柚并沒有去找媽媽。
雖然對于人類知道她的名字感到害怕,但如果讓媽媽知道她又拖了人類回海底,她肯定又會将她揍一頓。
小魚想着那個知道她名字的人類,想到被留在沉船中的卟卟,心裏有些恐懼,又有些奇異的刺激。
她想,那個男人或許就是媽媽講的童話故事裏的恐怖巫師。
媽媽說這些巫師擁有神奇的魔法,他們知道世界上所有小孩的名字。如果讓他們發現有不聽媽媽話的小孩,他們就會找到她并把她吃掉。
小魚的身體顫栗一下,她用黝黑的眼睛望向沉船的方向,眼神越發糾結。
可是她的新朋友還留在沉船裏。
卟卟……
小魚幻想着卟卟在巫師手裏被折磨的模樣,不禁打了一個寒顫,随後她的目光又變得堅定起來。
不行,她怎麽能留她的朋友在巫師手裏。
她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勇士!她要從邪惡巫師手中解救出她的朋友!
于是小魚又掉頭回去,她繞道回到了沉船旁,偷偷摸摸地躲在海草與珊瑚間,探頭探腦地看向沉船。
天色已經黑了,船艙裏又變得一片黑暗。
小魚小心翼翼地遊進船艙,卻并未看到那個男人的身影,她有些奇怪歪着腦袋:
難道他已經離開了?
在小魚不解時,一隻冷白的手突然從黑暗中伸出,那個人類再次出現在她的面前,他的眉眼彎彎,用溫柔到能滴水的聲音喊道:“柚柚。”
路柯鳴朝于柚柚伸出手,自我介紹道:
“你好啊,我叫路柯鳴。”
小魚看着男人伸來的冷白的手,想到童話故事裏終日躲在黑暗裏的、皮膚如死魚一般蒼白的邪惡巫師。
眼前男人的形象與她幻想中的形象完美重合,将她吓得一激靈。
她的魚鳍高高豎起,身體僵在原地。
而路柯鳴卻用手握了握她身側的魚鳍,笑意盈盈地說:
“這是握手。”
“和人類握完手,我們就是朋友了。”
“朋友?”小魚瞪着大大的眼睛,又突然想起來他之前的欺騙,目光逐漸轉爲警惕,緩緩往後退去。
她的目光到處搜尋着,試圖找到卟卟的蹤迹。
路柯鳴看着她的目光,立刻猜到了她的想法,他将放在身後的卟卟拿出,向于柚柚送去,并用真誠的聲音說:
“給你。”
“你說的對。”路柯鳴眼眸彎了彎,“它本來就是屬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