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柯鳴額頭的青筋跳動着，他深呼吸幾口氣以後，才努力露出一個溫柔的笑，輕聲問：

“柚柚，你媽媽知道你吃這些東西嗎？”

“當然不知道。”還未經曆過人心險惡的小魚毫不猶豫地全盤托出，“媽媽知道了可是會揍我的。”

路柯鳴面上笑容不變，聲音卻陰森無情：

“那我要告訴你媽媽。”

小魚瞪大眼睛，咻地一下遊出老遠，不可思議看着路柯鳴：“告訴媽媽？！”

“對。”路柯鳴笑着點了點頭。

小魚瞬間驚慌起來，她不斷地左顧右盼，在确定周圍沒有媽媽的身影後，又漸漸冷靜下來。

她那黝黑的眼珠滴溜轉了一圈，而後仰起腦袋斜眼瞥着路柯鳴，哼了一聲：

“你又沒見過我媽媽，媽媽也不在這裏，你才沒辦法告訴她呢。”

路柯鳴扯了扯嘴角，他還沒想到柚柚小時候就這麽機靈。

他擺了擺手，投降般說道：“行吧，我騙你的。”

他并沒有告訴于柚柚，其實他真的認識她媽媽。

因爲認識也沒用。

畢竟從柚柚長大後仍然百無禁忌的飲食習慣來看，小鷗多半也拿她沒什麽辦法。

“不過你以後不能……”路柯鳴聲音一頓，将未出口的話改成：“以後少吃一些這種東西。”

他現在竟然感受到了小鷗當媽媽時的不易。

算了，反正也不會出事，孩子愛吃就吃吧，她開心就好。

小魚并不知道路柯鳴心裏曲折的想法，聽路柯鳴沒有真的告發她的打算，又高高興興地遊回路柯鳴的面前。

“走吧，我還沒有帶你看完呢！”

路柯鳴看着于柚柚無憂無慮的模樣，眼中再次浮現出真切的笑意。

在這一刻，他似乎體會到了小鷗的心情。雖然在面對柚柚做出的這些危險行爲時，他仍然會有擔憂與愁緒。

但看到她開心的話，他也會感到幸福。

路柯鳴垂眸輕笑一聲，他看向已經往前遊去的小魚，起身跟了上去，随她來到了沉船的駕駛室。

小魚用嘴頂開了駕駛的鐵門，随着沉悶而短促的聲音響起，駕駛室内的景象也映入眼簾。

駕駛室内的儀表盤早已不能亮起，屏幕上覆蓋着厚厚一層鐵鏽與沉積物，不知名的綠藻纏繞在船舵上，它們昭示着這艘船已經在這裏沉睡了許久。

小魚遊到船舵旁，将上面的綠藻扯下，又張開口咬着船舵，将它轉了兩圈。

可這艘破爛的沉船已然無法給小魚任何回應。

但小魚的興緻并不因壞掉的沉船而消減，她眼中充滿期待，對路柯鳴說：

“等我長大以後，我也會帶着它在海面航行。”

路柯鳴點了點頭，沒有忍心告訴她這艘船已經無法航行，他并不想打破小魚天馬行空的想象。

“然後成爲海洋上最厲害的海盜，把所有的船都搶過來！”

路柯鳴臉上的笑容僵住，他看向滿眼期待的于柚柚，嘴角輕微抽動一下。

他在期待什麽？

她到底從人類那裏學了些什麽！

路柯鳴無奈地揉了揉眉心，突然開始慶幸這條船已經毀壞。

不然他都不敢想象在那一天來臨後，這世界上會出現一個怎樣的驚天大盜。

在路柯鳴感慨時，小魚的注意力再次轉移：

“太陽要回家了。”

路柯鳴擡頭看去，發現不知何時海水變成了粉色，斜下的夕陽被海面的波浪揉碎，化作了無數浮動的碎片，在他們的上方舞動搖曳着。

小魚看着變爲粉色的海洋，突然一個激靈，朝着船外遊去：

“今天還沒有和太陽告别呢！”

路柯鳴有些疑惑：“告别？”

“對呀。”于柚柚點了點頭，聲音清脆：“我和太陽也是好朋友呢！”

“每天早晨，當太陽從海洋的東邊來到時，我同它說聲早上好，白天就出現了。”

“到傍晚時，它就走到了海洋的西邊，我再和它說聲再見，黑夜就降臨了。”

“啊……”路柯鳴終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孩童不着邊際的想象讓他感到神奇，但他仍然樂意配合她。

“那我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