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明明顯愣了一下，眉頭微皺：“夏書記沒和你說嗎？”
“沒有，她隻讓我安心工作。”羅澤凱睜大眼睛，一臉誠懇地撒謊。
其實他心裏清楚得很——夏湘靈早就把他拉黑了，電話、微信全都聯系不上。
他甚至試過換号碼打過去，可對方一聽是他的聲音，“啪“地就挂斷了。
“這個......”劉光明搓着手，顯得很爲難。
辦公室裏一時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挂鍾的滴答聲。
過了好一會兒，劉光明終于歎了口氣：“夏書記特意交代過，不讓我随便透露她的去向。”
羅澤凱死死盯着劉光明的眼睛：“現在外面都在傳，有人說她去了市委辦。”
“有人說去了市發改委，還有人說她給省長當秘書了。你就給我指個方向都不行嗎？”
劉光明苦笑着搖搖頭，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小羅啊，别爲難我了。我不想騙你。”
見對方這麽堅決，羅澤凱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眼神黯淡無光。
劉光明見狀，趕緊換上鼓勵的語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羅，好好幹工作。别辜負了夏書記對你的期望。”
羅澤凱機械地點點頭，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卻掩飾不住眼底的失落。
就在這時，辦公室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說笑聲。
“羅書記！快來看！“張德海風風火火地沖進來，舉着手機像捧着寶貝似的，“鎮廣播站剛發的視頻，大家都在傳呢！”
“什麽視頻？”羅澤凱疑惑地接過手機。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熱鬧的視頻：芙蓉鎮中心廣場上，十幾個村民圍成一圈，個個臉上洋溢着興奮的紅光。
背景音裏七嘴八舌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聽說了嗎？羅書記帶回來那個辣椒可神了！不光能治病，還能賣大價錢！”
“真的假的？種這個比種稻子還賺錢？”
“那可不！農業局的專家看了都直拍大腿！”
“趕緊讓羅書記回來吧，咱們就信他！”
看着畫面裏鄉親們樸實的笑臉，羅澤凱不由自主地笑出了聲，眼角卻有些濕潤。
劉光明在一旁打趣道：“看來群衆已經替你做好決定了——你這回是不回來都不行喽！”
羅澤凱轉頭望向窗外。六月的陽光正好，照在鎮政府大院的老槐樹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熟悉的田野在微風中泛起綠色的波浪。
他突然覺得胸口湧起一股熱流。這不隻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好。”羅澤凱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那我就再拼一把。”
劉光明欣慰地笑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歡迎回來，羅書記。”
窗外，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羅澤凱就帶着秦明、農業辦主任老李和幾名農技員出發了。
車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直奔被采石場污染最嚴重的幾個村莊。
“羅書記，前面就是西嶺村了。”老李指着遠處冒着炊煙的村落說，“這兒的土地被禍害得最厲害。”
剛到村口，就看見西嶺村村支書趙大勇小跑着迎上來，黝黑的臉上堆滿笑容：“可把你盼來了！”
他手裏緊緊攥着一疊文件，“地圖和土壤報告都準備好了，就等你過目呢！”
羅澤凱接過文件仔細翻看。
趙大勇在旁邊搓着手解釋：“我們村東頭有三十畝地，離采石場最近，污染最嚴重。”
“種啥都長不好，荒着也是荒着，不如拿來試試你說的那個辣椒。”
蹲在田埂上，羅澤凱抓起一把土在手裏撚了撚。
泥土幹燥發灰，帶着刺鼻的石灰味。
他擡頭問，“以前種過什麽？”
“種過土豆、西紅柿，收蓉城不咋地。”趙大勇歎了口氣，“這兩年幹脆撂荒了。”
羅澤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就這塊吧，先試試。”
他轉頭對農技員說，“記下來，這塊地需要先做酸堿中和處理。”
接下來的三天，他們馬不停蹄地跑遍了東山、南崗、北溝幾個村子。
每到一處，羅澤凱都要親自下地查看土壤情況，和村幹部反複商讨。
最終敲定了四塊共兩百畝的試驗田，當場簽了合作意向書。
回到鎮上，羅澤凱立刻着手組建技術團隊。
他給市農業局的牛慧打電話時，語氣格外誠懇：“牛處長，這次真得請你幫個忙，派個經驗豐富的農藝師過來駐點指導。”
挂掉電話，他又叫來張德海：“去鎮上物色幾個懂農機的年輕人，要踏實肯幹的，組成個專項小組。”
最讓大夥意外的是，羅澤凱居然從行李箱裏掏出一摞外文資料。
“這是我從阿三國帶回來的種植手冊，“他一邊翻着密密麻麻的筆記一邊說，“得結合咱們這兒的氣候改良一下。”
在第一次技術會議上，羅澤凱講得頭頭是道：“這辣椒最怕積水，幼苗期濕度控制在60%-70%最合适...”
張德海記筆記的手都快跟不上，忍不住感歎：“羅書記，你這農業知識比專家還專業啊！”
“病床上躺了三個月，别的沒幹，光研究這個了。”羅澤凱笑着搖搖頭。
秦明插嘴道：“這叫因禍得福，不然你哪有功夫鑽研這些？”
第一批“紅焰一号”種子到貨那天，鎮上像過節一樣熱鬧。
播種儀式現場，拖拉機“突突“地翻着地，技術人員忙着調試滴灌設備，村民們三三兩兩蹲在地裏鋪膜點種。
羅澤凱站在田埂上指揮，襯衫後背都被汗水浸透了也顧不上擦。
劉光明不知什麽時候也來了，站在人群外圍默默看着羅澤凱。
那個曾經一度倒下的男人，如今正站在田間地頭，指揮若定，神采飛揚。
“他是真的回來了。”劉光明心裏想着，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儀式結束後，羅澤凱把秦明叫到身邊：“接下來幾個月，我會很忙。”
“你也别閑着，幫我盯住市場端，看看有沒有合适的加工廠願意合作。”
秦明點頭：“放心吧，我已經在市裏聯系了幾家辣醬廠，他們聽說這辣椒有保健功能，都很感興趣。”
羅澤凱滿意地笑了：“很好，等試種成功，我們就進入商業化階段。”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晖灑在試驗田上。
羅澤凱站在田邊，望着那一排排整齊的壟溝，心中充滿期待。
“小羅，想什麽呢這麽入神？”劉光明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驚醒了沉浸在思緒中的羅澤凱。
羅澤凱回頭笑了笑：“在想芙蓉鎮的未來啊。等這批辣椒長出來，老百姓的日子就能好過些了。”
劉光明卻突然歎了口氣，眼神飄向遠處：“也許...我看不到這一天了。”
“什麽？”羅澤凱猛地轉頭，眉頭擰成一個結，“劉書記，你這話什麽意思？”
劉光明苦笑着搖搖頭，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煙霧缭繞中，他的表情顯得格外複雜：“剛才我在市裏的朋友告訴我，說姚市長在常委會上提名我調任市農業農村局副局長。”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呵，明升暗降，這是要給我挪窩呢。”
羅澤凱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給王旭東騰位置？”
“可不是嘛。”劉光明吐出一口煙圈，“我這一走，縣委書記這把椅子，就是王旭東的了。”
羅澤凱的眉頭越皺越緊，額頭上青筋若隐若現。
他太清楚這意味着什麽了。
王旭東要是上位，可就有他小鞋穿了。
“消息可靠嗎？”羅澤凱不甘心地追問。
劉光明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姚市長親自提的名，基本上闆上釘釘了。”
“那你走了之後...”羅澤凱喉結滾動了一下，“縣裏誰來接任你的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