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走在走廊上,聽到李志剛辦公室裏傳來的摔打聲,嘴角微微上揚。
他腳步未停,徑直走過,仿佛那陣嘈雜與他毫無關系。
幹部之間的較量,從來不在這些虛張聲勢的發洩上。
真正的博弈,是看誰能沉得住氣,看誰手裏握着更多的底牌。
剛回到辦公室,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王縣長“三個字讓羅澤凱挑了挑眉。
他按下接聽鍵,語氣平靜:“王縣長。”
“聽說你一上來就把李志剛派去山裏了?”王旭東的聲音帶着明顯的不滿,“他剛到任,連辦公室都沒坐熱,你就這麽急着用他?”
羅澤凱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天柱山上:“王縣長,天柱山項目是縣裏的重點工程。”
“李鎮長是您親自推薦的人才,我這是給他施展才華的機會。”
“胡鬧!”王旭東的聲音陡然拔高,“他連鎮裏的基本情況都不了解,你就讓他去負責這麽重要的工作?”
“不了解才更需要深入一線。”羅澤凱的聲音沉了下來,“王縣長,芙蓉鎮不養閑人。”
“既然來了,就得真刀真槍地幹。”
“要是連這點苦都吃不了,那還是趁早回縣裏坐辦公室吧。”
電話那頭傳來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幾秒,王旭東的聲音變得陰沉:“羅書記,我希望你們能團結協作,别讓内部矛盾影響了大局。”
“團結的前提是擔當。”羅澤凱語調不疾不徐,卻字字如鐵。
“我會全力推進項目,也希望每一位同志都能拿出應有的态度和行動來配合。誰要是隻想混日子,那我也不會慣着。”
“羅書記,“王旭東的聲音帶着警告,“我提醒你一句,别把人逼得太緊,反而适得其反。”
“謝謝王縣長關心。”羅澤凱淡淡一笑,“但我做事一向有分寸。隻要是爲了工作,哪怕得罪人,我也照做不誤。”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挂斷了電話。
……
時間轉眼過去了半個月,阿傑那邊再沒半點消息。
這讓羅澤凱很安心。
至于姚天宇怎麽處理的阿傑,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這半個月裏,羅澤凱全身心撲在工作上。
在他的強力推動下,芙蓉鎮各項工作進展神速。
天柱山道路的勘測工作已經完成,這讓負責帶隊進山的李志剛吃盡了苦頭。
每天風吹日曬,讓李志剛這個嬌生慣養的新鎮長消瘦了不少。
而且紫外線過敏,李志剛的皮膚上都是水泡。
這天上午,李志剛頂着滿臉水泡沖進王旭東辦公室,一屁股癱在沙發上:“王縣長,我真受不了了!羅澤凱這是要整死我啊!”
他指着自己曬脫皮的臉和紅腫的手臂,“您看看我這副樣子!”
王旭東看着李志剛狼狽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志剛啊,你這細皮嫩肉的确實該鍛煉鍛煉。”
李志剛哭喪着臉:“要不您把我調回縣委辦吧?”
“調回去?”王旭東冷笑一聲,“現在劉光明是書記,你以爲回去就有好日子過?”
李志剛哭喪臉:“那……那我該怎麽辦啊?”
“有什麽怎麽辦的?”王旭東撇撇嘴,“最苦的日子你都熬過去了,又不是天天讓你進山勘測。”
說完,扔給李志剛一支煙:“這次勘測順利嗎?”
“還好。”李志剛從兜裏拿出一個U盤,遞給了王旭東,“你看看這次勘測的結果。”
王旭東将U盤插入電腦,屏幕上立刻顯示出天柱山道路勘測圖。
他眯起眼睛,盯着那些醒目的紅色标注區域。
“這些紅色标記是什麽意思?”王旭東指着屏幕問道。
李志剛湊近屏幕,解釋道:“這些都是地質局标記的施工難點路段,建議我們根據實際情況調整路線。”
王旭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滑動鼠标,将幾個重點區域放大查看。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個标着“老鷹嶺“的位置上。
“老鷹嶺...”王旭東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突然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李志剛被這笑聲激得打了個寒顫,小心翼翼地問:“王縣長,怎麽了?”
“這條路,就從這裏穿過去。”王旭東斬釘截鐵地說。
李志剛一臉錯愕:“可這裏地質複雜,施工難度大,爲什麽非要選這裏?”
王旭東慢慢轉過身,眼神陰鸷地盯着李志剛::“你知道羅澤凱老家在哪裏嗎?”
“他家應該……”李志剛想了片刻,終于确定,“他家在隔壁縣的羅家鎮。”
“沒錯。”王旭東陰森森地笑了,“要是這條路從這兒過...”
他故意拖長了聲調。
李志剛還是一頭霧水:“這不是更方便羅澤凱回家了嗎?對我們有什麽好處?”
“蠢貨!”王旭東突然暴喝一聲,把李志剛吓得一哆嗦,“羅家的祖墳就在老鷹嶺!”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給我挖!掘地三尺也要給他挖了!”
李志剛頓時精神一震:“好辦法,現在羅澤凱勢頭太盛,正好可以斷了他的氣脈!”
王旭東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着李志剛:“在下午的工程問詢會上,你就說地質局建議從這裏穿過去最省成本。”
“那羅澤凱要是反對呢?”
“他敢!”王旭東猛地轉身,眼中寒光四射,“這是縣裏的重點項目!他一個鎮委書記,還想翻天不成?”
李志剛連連點頭,臉上浮現出陰險的笑容:“高!實在是高!這一箭雙雕,既能讓羅澤凱吃癟,又能逼他表态。王縣長這招太絕了!”
王旭東眯起眼睛,露出毒蛇般的笑容:“羅澤凱最近太得意了,是時候讓他知道知道,誰才是這個縣的老大。”
他拍了拍李志剛的肩膀,“去吧,把材料準備充分點。”
“是!我這就去辦!”李志剛屁颠屁颠地往外跑,差點被門檻絆倒。
王旭東望着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扭曲。
他轉身看向窗外,咬牙切齒地自言自語:“羅澤凱...我看你這次還有什麽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