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工程問詢會在縣政府會議室準時召開。
王旭東、羅澤凱、李志剛以及其他相關部門的負責人齊聚一堂。
會議一開始,李志剛便按照王旭東的指示,提出了從老鷹嶺穿過的施工方案,并強調這是地質局建議的最省成本的路線。
“各位領導,“李志剛推了推眼鏡,語氣故作誠懇,“地質局的專家經過詳細勘測,認爲從老鷹嶺穿過去是最優方案,不僅能節省30%的工程成本,還能縮短工期。”
他說完,偷偷瞥了一眼坐在對面的羅澤凱,想從他臉上看出驚慌。
然而羅澤凱隻是平靜地翻看着手中的資料,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王旭東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着桌面:“羅書記,你對這個方案有什麽意見?”
會議室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羅澤凱。
羅澤凱合上文件夾,緩緩擡頭:“這個方案,我不同意。”
他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王旭東眯起眼睛:“說說你的理由。”
“根據這份地質報告,“羅澤凱翻開标紅的那頁,“老鷹嶺被明确标注爲地質災害高風險區。”
“李鎮長所謂的'最優方案',恐怕有待商榷。”
李志剛立刻跳起來反駁:“老鷹嶺區域雖然地形複雜,但整體結構穩定,施工難度在可控範圍内。”
“從多方面考慮,這一路線是目前最優選擇。”
王旭東表示認同:“如果我們打通老鷹嶺這條路,未來可以減少更多的行駛時間。”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打通這條路以後,可以讓臨縣同時受益,完全符合市裏提出的區域協同發展的戰略規劃。”
羅澤凱冷笑一聲:“王縣長考慮得真周到。”
“不過您似乎忽略了三個關鍵問題:一是地質災害隐患,二是地下暗河分布,三是......”
“夠了!”王旭東突然拍案而起,臉上浮現出譏諷的笑容,“羅書記,你該不會是因爲老鷹嶺上有你們羅家的祖墳,才這麽極力反對吧?”
會議室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羅澤凱面不改色,反而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王縣長,我反對是基于專業考量。”
“如果您非要往私人原因上扯,那我倒要問問,爲什麽全縣這麽多可選路線,偏偏要選經過老鷹嶺這一條?”
“我說了,這是爲了區域發展!”王旭東聲音陡然提高。
“發展?”羅澤凱猛地站起身,一把展開地質圖,“您看看這些密密麻麻的暗河标記!一旦施工引發地質災害,誰來負這個責?”
王旭東臉色鐵青,突然提高嗓門:“如果一個領導幹部連這點風險都不敢擔,還談什麽發展?談什麽擔當?”
他故意拖長聲調,“羅書記,你是不是太把自家祖墳當回事了?”
他這一句話一出口,整個會議室瞬間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羅澤凱身上。
有人幸災樂禍,有人面露同情,也有人暗自搖頭。
羅澤凱依舊神色平靜,仿佛早已預料到王旭東會用這種手段來扣帽子。
他緩緩站起身,将手中的文件輕輕放下,目光如炬地看向王旭東:
“王縣長,您剛才這句話,是想給我上綱上線嗎?”
王旭東冷笑一聲:“我這不是給你上綱上線,而是提醒你,不要把私人情緒帶入工作。”
羅澤凱淡淡一笑,語氣不急不緩:“可問題是,我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過我家祖墳的事。是你,先把它搬上台面的。”
他頓了頓,環視一圈在場衆人:
“各位領導、專家,你們剛才聽到我的發言了嗎?”
“我說的是地質結構、生态紅線、安全隐患。我沒有提一句關于我家祖墳的事。”
會議室裏一片沉默。
确實,羅澤凱從始至終都在講專業問題,反倒是王旭東,率先扯到了祖墳上。
李志剛有些慌了,連忙插話:“王縣長的意思是,我們要警惕一些人打着安全施工的旗号,實際上是爲了自己的私利。”
羅澤凱目光一冷,直視李志剛:“李鎮長,如果真的出現了工程事故,誰來負這個責任?”
羅澤凱的聲音在會議室裏擲地有聲:“李鎮長,如果真的出現了工程事故,誰來負這個責任?是你?還是王縣長?”
李志剛臉色一僵,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王旭東見狀,立即拍案而起:“羅澤凱!你這是危言聳聽!地質局的專家都說了施工難度可控,你憑什麽在這裏妖言惑衆?”
“可控不代表最優。”羅澤凱寸步不讓,“放着更安全的路線不選,非要冒險,這是什麽道理?
會場上火藥味十足,兩個人就僵在這個地方了。
就在會議氣氛劍拔弩張之際,縣地質局的副局長陳國棟終于開口了。
他是個老好人,一向擅長“和稀泥”,見場面僵住了,便清了清嗓子,笑呵呵地打起了圓場:
“兩位領導說得都有道理。王縣長強調的是經濟發展和區域協同,羅書記關注的是生态紅線和工程安全,都是出于對工作的負責。”
他頓了頓,目光在王旭東和羅澤凱之間來回掃了一圈,才繼續說道:
“要不這樣吧,咱們也不急着定方案。”
“兩個路線都作爲備選,由我們地質局再組織一次實地踏勘,結合最新的數據做一次全面評估。”
“到時候再決定走哪條線,大家看如何?”
會議室裏一片沉默。
王旭東臉色陰沉,顯然不太滿意這個折中方案。
李志剛在一旁忍不住想開口反對,卻被王旭東用眼神制止了。
他知道,現在強行推進老鷹嶺路線隻會激起更多反彈,反而讓羅澤凱站在道德高地,占據輿論優勢。
而羅澤凱則微微一笑,語氣平靜地點頭:“我同意陳局長的建議。科學決策、民主決策,才是我們應有的态度。”
這句話一出,幾位專家紛紛點頭附和。
有人低聲說:“确實應該再評估一下。”
也有人小聲議論:“畢竟人命關天,不能太草率。”
王旭東眼見局勢已無法逆轉,隻得強壓怒火,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行吧,那就按陳局長說的辦。地質局盡快組織踏勘,拿出報告來。”
他說完,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掩飾住自己臉上的不甘與憤怒。
李志剛也識趣地閉上了嘴,低頭翻着資料,但眼神卻透着一股怨毒。
會議最終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中結束。
但對羅澤凱不利的謠言馬上傳開了。
“聽說了嗎?羅澤凱爲了不動他家祖墳,硬是反對縣裏的重點工程。”
“可不是嘛,連地質局都說老鷹嶺那條路能通,他偏要攪黃。”
“這人表面一套背後一套,嘴上說是爲了生态保護,實際上就是私心作祟。”
“你不知道吧,他家祖墳在老鷹嶺上,風水好得很,動不得!”
“難怪這麽堅持換路線,原來是爲了保自家的氣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