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後,縣機關大樓的走廊漸漸恢複了平靜。
會議室門口的人群三三兩兩散去。
有人壓低聲音議論着剛才戲劇性的一幕,有人快步離開,生怕被人注意到自己與李曼的關系。
空氣中還彌漫着緊張的氣息,仿佛剛才那場風暴的餘波仍未平息。
羅澤凱靠在會議室門邊的牆上,手指間夾着一支點燃的煙。
煙霧缭繞中,他的神情看似平靜,眼底卻藏着深深的疲憊。
“走吧。”夏湘靈從會議室走出來,聲音平靜,但眉宇間透着一絲輕松。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長廊,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裏格外清晰。
他們來到新設立的“芙蓉鎮災後重建工程指揮部“辦公室前。
推開門,嶄新的辦公環境映入眼簾:
整齊的辦公桌椅,閃着光的電腦設備,一塵不染的文件櫃,牆上還挂着嶄新的工作流程圖。
夏湘靈在辦公椅上坐下,擡眼看向羅澤凱,嘴角微微上揚:“今天表現不錯。”
羅澤凱在她對面坐下,直接問道:“你怎麽突然來了?”
“市委趙書記親自點的将。”夏湘靈語氣平淡,但眼神突然變得銳利,“他又問起你在省裏的關系。”
羅澤凱眉頭微皺,輕笑一聲:“趙書記對這個很感興趣?”
“已經是第二次了。”夏湘靈直視着他,目光中帶着探究和些許疑惑。
羅澤凱點點頭,表示知道。
趙書記第一次過問這件事,是他官複原職的那次。
那次,陳陽以“先飛相,再拱卒”的方式暗中幫他。
而這次,不知道陳陽采取了什麽樣的方式。
夏湘靈盯着他看了幾秒,突然問道:“現在我也想知道了,你在省裏到底有什麽關系?”
“沒什麽特别的關系,我隻是把材料交給了省紀委而已。”羅澤凱決定隐瞞她。
不是刻意想撒謊,而是因爲他和陳陽并不熟,沒必要把這種關系宣揚出去。
況且,陳陽的身份特殊,貿然透露反而可能給對方帶來麻煩。
夏湘靈看着他,目光裏帶着幾分探究,又透着一絲熟悉的信任。
“你不說,我也不問。”她輕輕一笑,“但我得提醒你一句,趙書記這個人,嗅覺比狗還靈。”
“他在等你的下一步動作——如果你走得好,他會支持你;但如果你走得偏了……”
她頓了頓,沒再說下去,隻是意味深長地看着他。
羅澤凱點點頭,眼神平靜如水:“我知道。”
他心裏清楚,自己現在已經是風口浪尖上的人物。
從芙蓉鎮的項目到李曼的崩潰,再到姚成宇背後的勢力網絡,每一步都牽動着更高層的神經。
他不是不想說話,而是不能說太多。
因爲有些事情,連他自己也還沒有完全理清。
比如陳陽到底是怎麽出手的?
省裏爲什麽會突然決定提級管理?
市紀委這次爲什麽配合得這麽快?
夏湘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其實這個指揮部,我隻是挂個名。”
羅澤凱擡眼看向她,等待下文。
“市裏那邊還有不少事要處理,不可能天天在這裏坐鎮。”夏湘靈繼續說道,“真正能把這事做成的,還是你。”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
“所以,我建議組織上發文明确:芙蓉鎮災後重建工程指揮部日常工作由羅澤凱同志全面負責,重大事項報我審批即可。”
羅澤凱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謝謝你的信任。”
“不是信任。”夏湘靈看着他,語氣柔和了些,“是你辦事,我放心。”
這句話說得輕,卻讓羅澤凱心頭微微一震。
他知道,這不僅是肯定,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我一定把事辦好。”他語氣堅定。
夏湘靈點頭:“我相信你能辦成事,但我還得提醒你一句——别太剛。”
羅澤凱挑眉:“什麽意思?”
“你現在是風口浪尖上的人。”夏湘靈語氣放緩,“王旭東有後台,劉光明被架空,姚成宇還在暗處觀察。”
“你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大、解讀,甚至成爲别人攻擊你的理由。”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地盯着他:
“你要學會‘軟中硬’——該強硬的時候不能退縮,但也要懂得迂回,留有餘地。”
羅澤凱笑了笑:“我明白。政治不是鬥獸場,而是棋盤。”
夏湘靈靠在辦公椅上,端詳着羅澤凱,眼神中閃過一絲欣慰:“可是我還是喜歡你那種不要命的老樣子。”
羅澤凱微微一笑,“我也喜歡你現在的樣子。”
夏湘靈神情一變……
還沒來得及生氣,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
“請進。”夏湘靈迅速調整好表情。
房門一開,劉光明走了進來,一臉讨好的神色:“夏市長,我才從市裏開會回來,聽說你來了,過來看看。”
羅澤凱與夏湘靈對視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默契。
劉光明臉上挂着那種典型的官場笑容——
似笑非笑,親切卻不真誠,仿佛随時準備根據對方反應調整自己的姿态。
“夏市長,真是久違了。”劉光明一邊說着,一邊快步走到夏湘靈面前,伸出手。
夏湘靈微微一笑,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劉書記,别來無恙。”
“好,都好。”劉光明點頭哈腰地坐下,目光卻在羅澤凱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那眼神裏有試探、有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聽說芙蓉鎮項目現在由市裏直接管了?”劉光明語氣随意,“這事兒,我也是剛從市裏回來才知道。”
“說實話,我心裏有點愧疚,畢竟這是縣裏的大事,我這個縣委書記都沒能抓好。”
羅澤凱沒有說話,隻是淡淡地看着他。
這話明着自責,暗裏是在抱怨被架空。
夏湘靈語氣溫和但不失鋒芒:““劉書記多慮了。省裏提級管理,是爲了确保項目順利推進,不是對誰不信任。”
劉光明連連點頭,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明白明白。不過項目畢竟在芙蓉鎮,縣裏一定全力配合。”
說着偷瞄羅澤凱,“就是不知道具體要怎麽配合?”
這話問得巧妙,既表了忠心,又在試探指揮部的權力邊界,
更是在摸羅澤凱的底——
看他這個副組長到底有多大實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