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輻射的原因，如今地球人的身體都存在着各種各樣的疾病，雖然人工孕育可以避免了許多基因缺陷，但這僅限于各大基地的中心區和衛星城，周邊安置點的貧民都還是自然孕育，嬰兒夭折率非常之高。即便是人工孕育的孩子資質較好，但出生後依然必須面對惡劣極端的生存環境，所以，有條件沒條件的，人們都盡可能的給孩子在十幾歲變異前，服用一些修複劑，讓孩子體質更好一些，異能激發時，才不至熬不過那份痛苦，就算日後作爲一個普通人，活得也能稍好一些。

葉恩雅顯然沒這個打算，葉小凡在她這兒就隻是個工具人。

她打算得很好，如果葉小凡年滿十四歲後激發了異能，實在挺不住變異的痛苦，她就立刻求助基地，基地肯定不會不管；挺過去就更好了，她直接領獎勵，即便資質不佳沒能被格列斯星選拔，留在地球，最次也能進入衛星城工作，她就能跟過去享福了；如果滿十五還沒異能，那就沒啥用了，她會把她嫁出去，然後賣了空間紐，賺取最後一筆。

整個龍江安全區，面積約爲二十萬平方公裏，以中心城區爲中心，輻射出四個衛星城區和八個安置點。

所謂安置點，就是位于安全區的最外圍，一方面安置貧民，一方面護衛中心城區和衛星城的區域。

每個安置點有十六個大街區，街區的D區，便是最接近防護牆的邊緣地帶了。

這裏住着最貧窮的一群人，鬥毆、兇殺每天都在發生，野獸也時常竄入偷襲人類，稽查所隔天會開着垃圾車來巡邏一次，将街頭死屍和生活垃圾一同拉走。

這裏，是安全區裏環境最差的地方。

葉恩雅的住處，就在七号安置點十六街D區九棟的33号地下室。這還是安全區在她收養葉小凡後，給她分配的低租房，否則她隻能流落街頭。

雖是半地下室，勝在水電暖齊全，隻要好好找一份工，加上葉小凡的糧食補助，日子應能過得去。

林安東和他父親住在同區的七棟，也是半地下室，但林安東不是領養的，是他爸爸當年撿了個俄國女人，婚後生的他，他媽媽前些年病故了，他爸爸也沒再找，不定期跟人組隊去基地外狩獵，日子過得還不錯，林安東的口袋裏，總有随時可以掏出的肉幹。

葉小凡還記得林安東的媽媽，那是個很漂亮的女人，漢語說得不太好，但十分能吃苦，把家裏打理得非常好。她抱過葉小凡一次，葉小凡一下就記住了她身上的香味和軟軟的頭發。

齊霁被林安東護着，經過D區九棟的昏暗嘈雜的走廊，與出去時不同，現下家家門口都堆滿了各種物資，大家都在挑挑揀揀。

一個中年女人罵罵咧咧，“狗娘養的，這都啥玩意兒啊！這麽大個取暖器扛回來，根本不能用！還有這個獨輪代步車，我特麽去年就撿了一回，好容易在市集交換出去，今年咋又回來了！”

她那光頭丈夫也沒好氣，“閉嘴吧你，有罵人的功夫，東西都拾掇出來換吃的了！今年寒流來得早，不麻溜利索的，你就吃土吧！”

昏暗的燈光下，齊霁忽然察覺到一道不懷好意的眼神，一擡頭對上光頭淫邪的眼神，她不敢與之對視，躲到林安東的另一側。

那女人看了個清楚，卻隻對着齊霁狠啐了一口，“呸，婊子家就沒一個好玩意兒！一窩都是騷貨，帶壞了整棟樓，就該攆出去喂大耗子！”

齊霁心底深處的恐懼湧上來，幾乎邁不開腳步。過了十五歲，她就不受安全區重點保護了，以後的日子可咋過啊！

林安東左手攬着她的胳膊，右手握着一根鐵棍，在路過的幾個門上牆上恣意敲打，那對夫妻的眼神總算是收回去了。

打開33号門，林安東不放心地說：“葉恩雅啥時候回來，要不你去我家住幾天吧！”

齊霁想了一下，搖頭拒絕了，七棟的環境和九棟差不多，加上林父一直極爲厭惡葉恩雅，總是千方百計阻止林安東接近葉小凡，所以今天她即便跟去了林家，九成九還是會被攆回來。

她說葉恩雅應該快回來了，“我不會有事的，你放心。”

林安東深目高鼻黑發，是個妥妥的美少年，猛一看還有點像費翔。此時他緊抿嘴唇，半晌說，“等葉恩雅回來，你也申請一個光腦吧，總不能她不在家，你跟外邊什麽聯系都沒有吧！”

齊霁點頭答應，關上了門。

隔絕了外面的世界，她稍稍安心。

從睜開眼睛到現在，過去兩三個小時了，也該好好捋一捋這一切是怎麽回事了。

初步分析，自己定是醉酒後出現了意外，然後魂魄不死，某種契機下進入這個怪異的平行時空，融入剛剛餓死的葉小凡身上，并獲得了一些記憶。

齊霁對此接受還算良好，對于科學與玄學，她沒什麽對立的概念，反而認爲，玄學就是暫時無解的科學。醫院裏工作，誰還沒遇見點兒怪事兒呢！心照不宣罷了。齊霁這會兒自嘲地想，這下好，讓你斷舍離，把自己的肉身都舍了吧！

33号大約有二十平米大小，一共間隔了四間屋子，最大的就是一進門的這間，平時是葉恩雅住，透過那個一尺見方帶着鐵栅欄的像個洞一樣的小窗，可以看到一點外面的街道和行人的腳。

裏面那間大約兩三平米的黑屋子，就是葉小凡的卧室，另外兩間也都不大，一間是衛生間，一間是廚房兼雜物室。

整個家剛被大黃打掃過，但屬實清貧，廚房也沒有開火迹象，櫥櫃裏一點食物也沒有，除了一個鍋竈，隻堆着一個破鐵皮爐子，一堆木頭，還有一個沒蓋兒的木頭箱子，裏面裝着一些雜物，牆角還立着一個比大黃還矮一些的壞掉的機器人。

齊霁拍拍大黃的圓頭，這倆機器人都是葉恩雅撿來的，那個叫黑子的機器人已經徹底報廢了，她又撿回了大黃這個已經出廠七十多年、時常死機的機器人。

躺到葉恩雅的床上，齊霁從領子裏摸索出一根紅繩，拇指在繩子下端墜着的空間紐上轉圈摩挲，腦海中立即浮現一個頁面，顯示着空間紐内的物品圖片清單。

隻看了一眼圖片，她就松開了手。

——一具血淋淋的女屍，一件濺滿鮮血的破衣裳，一把沾了血的三寸長的匕首，和三根爛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