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稽查也會心一笑，表示認同，他又皺眉看齊霁，“你十幾了？”

“十，五。”

“十五周歲？怪不得呢，這是到年齡領不着安全區食物補助，葉恩雅就不管你了！她可是你監護人，有義務保證你的生命安全！你可以去告她！唉你說你，比我女兒大四歲，咋還沒她高呢！”瘦稽查猶豫一下，從口袋摸出一個小布袋，撿出一塊一寸見方的黑黢黢的幹糧，托在手心，看了一眼說，“喏，拿着吧！”他的語氣不善，聽起來像是在怪罪誰，也不知道是怪這小女孩太可憐，還是怪葉恩雅抛棄女孩，又或者，是在怪自己心太軟。齊霁沒接。

齊霁沒接這就“嗟來之食”，盡管她眼睛都要粘到那幹糧上了。

“給你就拿着！别餓死了回頭再影響我們年底績效！”瘦稽查粗聲粗氣地命令道。——最後半句，成功讓本想阻攔他的胖稽查縮回了手。

瘦稽查把幹糧拍到齊霁手上，也不維持秩序了，拉着胖稽查就走。

齊霁要虛脫了，捧着小小幹糧如獲至寶，費力啃下一點幹糧，也不知道裏面都有什麽成分，反正又幹又硬，還帶着一股子苦味和黴味，但她一點都不嫌棄，隻是嘴巴裏沒有唾液，這一小口幹糧粘在上颚下不來，費了好大勁才用舌頭抵下來，慢慢将幹糧在嘴裏轉了足足兩分鍾，才咽下，緊接着又啃了一小口。

有食物就有能量，齊霁的腦子又能轉了。

她一貫被閨蜜們贊譽爲“雄鷹般的女人”，這是說她過于倔強、堅強，不懂得讨好和求助。

其實她童年時不是這樣的，那時的齊霁快樂無憂，十八歲那年，知道自己不是父母親生以後，莫名在心理上就和父母生分了，不撒嬌不服軟，有事自己扛，有苦自己咽，後來連對韓林也極少求助。

這二十年來掉淚的次數一隻手都可以數得過來。即便後來想通這性子會吃虧，也改不掉了。

可剛才，她很輕易就捕捉到瘦稽查的微弱善意，自然而然地就讓虛弱的自己，顯得更加凄慘無助，聲音也可憐巴巴，果然，瘦稽查聯想到自己的女兒，就對她動了恻隐之心。

齊霁可沒這能耐，那是原主葉小凡最擅長的本領，葉恩雅虐待她的時候，她就想盡一切辦法，賣乖扮可憐，隻爲少挨幾下打，葉恩雅高興的時候，她又趁機讨好，多得一點食物。

葉恩雅之所以收養葉小凡，不是她心善，是因爲在地球上，每個未成年人，都會受到政府特别保護，女孩十五歲周歲之前，男孩十七歲周歲之前，每月都可領到一份食物補助，收養人也可以獲得不錯的安全保障和積分補貼；再就是因爲葉小凡擁有一個空間紐。

空間紐，在格列斯星司空見慣，地球上卻不多見，隻有那些格列斯來的駐軍才有。

衆所周知，在格列斯星，大半人都擁有精神力，能操控精神力武器和空間紐，而地球人，并不具備精神力，所以無法使用便捷的空間紐。

但地球人，同樣具備格列斯星人沒有的優勢，那就是一部分人會在特定年齡激發出異能。

異能，是一種超自然的能力，擁有這種能力的人，或者可以控制五行元素、風雲雷電，或者五感超凡，體力驚人。格列斯星球許多特定行業出類拔萃的人才，都是從地球選拔過去的異能者。

格列斯星每年都要來地球選拔一批異能者，到各大院校培養。

那些移居格列斯星的異能者，也有結婚生子、做人工孕育的，但無一例外，生出的孩子均無異能，隻有少數幸運者可以産生精神力。

專家分析，精神力的産生或與格列斯星球的特殊磁場有關，而異能的産生，則與地球的輻射污染密切相關。

格列斯星球每年帶走擁有異能的少男少女時，都會給地球留下豐厚的獎勵，也會直接發放物資給異能者家屬，資質上佳的異能者，還能争取一個陪同家人的名額。

每年，全球會進行三次異能檢測，所有年滿十四歲的少女和年滿十六歲的少年，都可以免費參加檢測，一經查出異能，會立即得到安全基地的特别保護，而三次檢查仍未檢測出異能者，生日一到，就直接劃爲普通人了。

葉恩雅是個普通人，她很清楚，葉小凡既然有精神力，就極可能是流落到地球的格列斯星人，那麽，即便她在地球住了十年，擁有異能的可能性也還是不大。但她還是希望奇迹出現。——葉小凡若被格列斯星選走，她就能獲得一大筆補貼。

葉恩雅的日子過得一直艱難，本想找個男人過日子，可七号安置點就這麽大，她看上的，不是有了妻兒，就是都看不上她；看中她的，她又實在看不上人家。

十年前，也就是2264年，機緣巧合下，她撿到了發着高燒的葉小凡，想着何不用她領取補助呢，于是花了自己的大半基地積分，在黑市買了退燒藥劑給她，沒想到小生命倒是真頑強，居然活了下來。辦理了領養手續後，她按月領取食物補助，一領就是十年。——這一直是葉恩雅自诩最爲明智的一個決定。

一個人的食物兩個人吃，是不夠的，葉恩雅有時會做些皮肉生意，一連多日不歸，這時候，葉小凡就在家裏餓着，她不敢出去，外頭的危險比饑餓更恐怖：六歲時她見過街邊凍硬的死屍，也看過竄入安置點覓食的巨鼠，一口咬斷一個男人的脖子。

葉恩雅近幾年常帶葉小凡出去，利用空間紐替人運送違禁物品，賺了不少積分，但她從不修繕房屋，也不調理葉小凡的身體，得了積分總是先大吃一頓，或者買好看的衣服，總之都很快揮霍出去，還染上了毒瘾。

齊霁整理完思緒，也吃完了那塊壓縮幹糧，有了點力氣，——這個破身體是真沒享過什麽福，給點陽光就能燦爛。

她沒打算去撿物資，隻想用這點力氣趕緊回家，就算死，也還是死在家中較爲體面一些。

上萬人如蝗蟲過境，沖到空投箱邊瓜分物資，又如蝗蟲般撤退，貼着街邊走路的齊霁，很快被喜悅的、滿載而歸的貧民們超越，她小心躲避着，生怕招惹了人。

人慢慢少了，那個姓關的大個子男人背着小山一樣的物資，手裏還拖了個大行李箱，也超過了他，大概是撿到什麽合心意的好東西，他臉上帶着滿意的笑容。

齊霁隻瞄了他一眼，就不敢再看，她現在脆皮得厲害，恨不得能做個隐身人。還好，姓關的隻偏頭看了她一眼，就走過去了。齊霁松口氣，走了十幾步，突然看到路邊有一隻奇怪的手套，走過去，旁邊還有個巴掌大的類似遊戲機的東西。她左右看看無人，蹲下去撿起來，放到身後的背包裏：出來一趟，這也算是收獲了。

寒流将至，每年此時，格列斯星球的慈善家和居民，都會捐贈大批物資給地球貧困者，半月前，就聽說物資到達了，可直到今天才發下，裏面不知有多少貓膩呢！

葉恩雅就常常抱怨物資被人掉包了，所以安置點每次收到的物資才都是破爛。

其實物資裏是有一些食品和淨水的，但像葉恩雅這樣的女性，是永遠搶不到手的，她除了吃葉小凡的口糧，隻能購買高價的食物。

快到家時，不知哪裏冒出個女人來，她個子高大，堵住了齊霁的路，“站住！”

女人伸手在齊霁背包上摸索，齊霁強自鎮定，卸下打着補丁的背包，拉開來，可憐兮兮說，“姐姐，我就撿到一隻手套和一個玩具，你要麽？”

女人朝背包裏看了一眼，又在齊霁的衣服口袋拍了幾下，一無所獲後惱怒地使勁搡了她一把，“起開！餓死鬼！”

齊霁撲通一聲仰面倒地，摔得骨頭生疼，眼淚噼裏啪啦地掉，那女人本想再踹一腳，可看她那架勢，又怕真的一腳踹死了，看着應該還是受保護的年齡，算了，嚴冬将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你給我站住！”林安東從遠處跑來，邊跑邊吼。

那女人欺軟怕硬，立刻撒腿就跑，口中喊着，“我可啥都沒拿！”

林安東沒追那女人，扶起齊霁，“你怎麽樣啊？”

問完話，又把一塊肉幹塞進她的嘴巴。

齊霁閉嘴拒絕，她現在知道了食物的珍貴，實在是沒臉從一個半大孩子嘴裏搶食。

“你吃啊！”林安東固執地把肉幹抵在她的牙齒上，“都沾你口水了，必須吃！”

齊霁無奈張口，吃下這塊小指肚大小的肉幹。

林安東現下兩手空空，顯然他已經先一步把搶到的物資送回家了。他懊惱地說，“對不起今天我真不該讓你出來，葉恩雅人呢？她上個禮拜說要帶你出去做任務，一周回來，那這周她賺了多少積分？都抽了嗎？就沒給你換點修複液嗎？這個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