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霁告訴丁濟群安泰要走,丁濟群一愣,“這安泰真要牽扯進去,老江可就難辦了。”
“他這麽着急離開,是不是表明那個許淩志有問題啊?”
“肯定是有點問題的,認識就是認識,打個招呼就過去了,這樣躲躲閃閃的,倒引人懷疑。唉,這個安泰啊,弄不好要給老江惹事了。”
聽丁濟群這麽說,齊霁有些後悔自己的莽撞了,在這個聽風就是雨的年代,被審查可不是小事。像安泰這樣的成分,有了某種嫌疑,即使被審查一遍後證實清白,過程中所受影響也是極大的。
記得電視劇中,他們這次來是求江德福給安怡安排入伍的,這要是影響了安怡的命運,自己算不算造孽啊。
還有,許淩志醫生醫術高超,除了平時冷冰冰,不善人際交往,并無任何不妥之處。他看人一貫都是那樣毫無感情,僅僅因爲挑了一下眉毛,就審查......唉,真是多管閑事。
齊霁鬧心地撓頭發。“那,那你跟江司令員怎麽說的啊?”
丁濟群看出齊霁的懊惱,“你咋跟我說的,我就怎麽跟他說的呗,這種事情,必須得讓一把手心裏有數,我們是戰友,是過命的兄弟,安傑恨我,我也得跟老江說,咋處理就是他的事情了。”
見齊霁不出聲,又說,“你發現情況及時告訴我是對的,我有情況及時告訴老江,也是對的,是事情撞到了咱們手上,不是咱們去找事兒。再說,我穿着這身軍裝呢,不能因爲人情就姑息了特務,行了,别瞎想了,睡覺吧。”
“可能是我太敏感了,他們可能沒事兒。”
“不可能沒事兒!......你這種半仙兒,那冷不丁的警覺,往往是最準的!再說咱們這裏是海防前哨,不是普通的小村子,必須要保持高度的警覺性,以後有啥事兒,你還是得跟我說,知道嗎?”
“知道。”齊霁瞪着眼睛到半夜,也沒睡着。
人生就是這樣,大多數時候,都處理不好突發事件。
她覺得,自己最近因爲抓到畫家這個所謂特務後,就有些飄了。
前世今生,她一直認爲自己是個道德高尚、救死扶傷的好人,不貪财不好色,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現在猛然從高處俯視自己,發現似乎從來沒好好剖析過自己。現在,浮躁虛榮的一面不就暴露出來了麽!
話說,是不是賣國賊、殺人狂魔也覺得自己是好人,所做事情都是迫不得已的呢,這世界上有人承認自己是壞人麽。
唉!不但要古法煉體,還得古法修心啊。
胡思亂想的齊霁翻了個身,身邊的丁濟群睡得正香,打着響亮的呼噜。
她使勁向後踹了他一腳。
“嗯?怎麽了怎麽了?”丁濟群迷迷糊糊問,下一秒又打起了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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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睡不着的,還有安泰夫婦。
黑暗中,安泰抽着自己的嘴巴,恨自己爲什麽就沒控制住嘴。
“一遇到突發事情,我準處理不好!”安泰将頭抵在妻子手心,低低的聲音發苦發澀。
“也許這就是命吧,誰能知道那個人就在松山島上啊,誰讓你記性那麽好二十多年還記着啊,誰知道我爲啥神差鬼使地,要跟秀娥嫂子說去她單位看看呢,你說,她不就是當了醫生麽,就算有社會地位了,一個月一百多塊錢的工資了,本質上不還是個農村婦女麽,我羨慕她幹什麽呢!”安傑嫂子捶着自己胸口,悔不當初。
“你小點聲!别吵醒了他小姑父!”
安傑嫂子連忙住手,氣恨地搥了安泰一下,“都是你!我嫁給你二十多年,沒享過一天的福,天天光跟着你提心吊膽了!”
“那你嫁給泥腿子去啊!他們倒是能保你平安,你能看上他們嗎?”安泰也火了。
安傑嫂子捂着臉,眼淚從指縫裏流出,“這種朝不保夕的感覺,太折磨人了。”
她忽地擡起頭,“我做錯什麽了,要受這些罪?小時候我奶奶說我像她,有福氣。她倒是真有福氣,一輩子一天的罪也沒遭過,建國前就死了,還是睡夢裏死的,我呢,我除了背個地主女兒的名頭,享過什麽福?誰家地主的女兒洗衣做飯,事事都要親力親爲?我看就是她把我們後輩的福氣給搶走了!”
“我家何嘗不是,我父親繼承家業,從小順風順水,二十多年前自顧自帶着小老婆和那兩個子女去了對岸,他們倒是享福了,我母親給氣死了,我們兄妹三個遭了多少罪啊!”
“哼,也就是解放了,要不你肯定也跟你父親一樣,娶個小老婆回來生兒育女,遇到個風吹草動,也帶着小老婆跑路,撇下我跟孩子們......”
“啧,這時候你說這些個有意思嗎?我是那樣的人嗎?”安泰走到窗邊,“這天怎麽還不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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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安泰一家卻沒能離開松山島。
因爲,來台風了。
這次強台風是齊霁所見過最強的台風,一連肆虐了九天。
小島上一片狼藉,蔬菜糧食顆粒無收,房蓋玻璃沒有一處完整,仿佛老天爺發誓要将什麽打碎重新來過一般。
第五天的時候,台風已經減弱,但海上風浪依然很大,航班還是不能通行。
沒有補給船,島上都要斷糧了,商店裏的貨架幾乎全空了。
齊霁拿着戰士冒雨送來的包着雨布的糧食和罐頭,看着他腳上的泥濘和濕透的褲腳,心中湧起愧疚,她空間的存糧夠她吃一百年了,此刻卻要人在風雨中送糧。
她回身取了幾包紅糖和白糖,用那油布包上,“拿回去,分給有需要的人家!”
台風第七天的夜晚,齊霁家的大門被急速敲響,齊霁驚醒,她忽地坐起,“壞了,肯定有孕婦要生了!”
打着傘出去,被丁濟群拉回,他喊,“誰?”
“王大夫救命啊!”丁濟群打開大門,一個穿着蓑衣的年輕漁民站在雨水裏,“救命啊!王大夫我媳婦要生了!”
“你是誰?”丁濟群問。
“我叫王二亮,王大夫求你了!”
齊霁記起了,漁村的王二亮,陪着媳婦去醫院檢查過。
二話不說,背上醫藥箱,穿上雨衣雨靴就走。
丁濟群不放心,也要跟着去,被她一把推回,“女人生孩子,你去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