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安傑點頭，“他竟然問都不問，就直接開打，我看他眼睛裏都要冒出火來，簡直就像面對侵略者......”
安傑的聲音哽咽了，她拼命眨着眼睛，忍回了眼淚。
“是有些過分了，你看我都看不下去了，這要是老丁，我肯定跳起來撓他一臉花。”齊霁看看安傑，又說，“當然，江司令員不能撓，他是守備區領導，怎麽也要維護他的形象，呵呵。”
安傑沒有說話，隻是歎口氣。
齊霁其實沒少聽人說江德福的閑話，因爲他去何靜家太頻繁了！
她大概能理解江德福那種愧疚，說起來，愧疚，應該是世間最難消除的情緒了吧。她能想象出，江德福是如何懊悔爲什麽要去工兵連，爲什麽要帶上劉山河，甚至可能後悔爲什麽要去連部，爲什麽不跟兄弟死在一起！
也能理解他自認人正不怕影子斜的坦蕩心态。
但島上的家屬們不理解，她們私下議論着司令員又給何靜送什麽東西了，又帶着劉彬彬那孩子去供銷社買糖了去海邊學遊泳了。
但安傑歎息的應該不是這流言，她似乎對江德福充滿了信任，也許是婚前江德福的追求，和婚後江德福的包容讓她對他們的感情充滿了信心吧。換做齊霁，肯定對丁濟群沒什麽信心，經曆過韓林的背叛，她早不相信堅貞不渝的愛情，隻堅信人性不可考驗。所以，他們家對何靜的諸多幫助，都是齊霁出面。
隻是何靜一直跟齊霁走得不近，從在青島起就是這樣，大概是她不喜歡農村人吧。
“所以你，是想給何靜介紹個對象？”齊霁試探着問安傑。
安傑微笑，“秀娥嫂子，老江總說你是半仙兒，是妙人，果然不假！丁大哥可真有福氣！”
“哈哈你丁大哥可不那麽想！你快别誇了，快說說介紹誰了？”
“其實，我就是想破了我們學校這仨老師三角關系的局，要不這教學工作都不好開展。嫂子你說，何靜要是再婚，不但有人照顧，還能免了葛老師的嫉妒，多好啊！”
“葛美霞嫉妒？你是說那個新來的鄭老師，也喜歡何靜？”
“什麽叫也喜歡？還有誰喜歡？”
“嗐，口誤口誤！”
“鄭老師第一天來，看見何靜，眼睛就有點直了，但何靜一心就想帶着彬彬過日子，并不想再婚。我給她介紹了兩個條件相當的軍官，她都不樂意，還有點生我的氣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難做人，鄭老師來之前，我給葛老師也介紹一個副團幹部，團職了，她還也不樂意呢！她跟我同歲，再不找就真的嫁不出去了！”
“她大概适合找個級别更高的吧。”
“島上也沒有更高的單身軍官了啊！”
齊霁笑笑，“别煩心，你就安安心心照顧好衛東就行了，葛老師的事兒你别管，很快就會解決的！”
“什麽意思？”
“王振彪！”
“啊？你是說——”
齊霁點點頭，“他應該快出手了，這老家夥盯上葛美霞好幾年了。”
“我怎麽不知道？”
“你的眼睛都在江司令員身上，怎麽會注意他呢，！”
“啊，不會吧，這，這也太那個了！”
“張嫂子大概也有所覺察，就連王海洋都特别讨厭葛美霞呢。”
“啊？這樣啊，張嫂子也太悲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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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并沒像齊霁希望的那樣發展，兩個月了，王振彪也沒什麽消息，畢竟不是離異，若是妻子剛去世，就馬上續弦，面子上實在不好看。
但，葛美霞與何靜的矛盾，嚴格說是葛美霞單方面與何靜的矛盾，卻已經上升到了一定高度，使事情朝着另外一個方向發展而去，且一發不可收拾。
話說這幾年階級鬥争沒有前些年抓得那麽緊了，島上就更松了，葛美霞有她那個當村長媳婦的姑姑護着，日子也越來越好過了。
關于她的婚事，早些年是沒人敢娶她，後來安傑上島後，她就羨慕安傑的生活，并處處模仿，還将自己的擇偶标準憑空拔高幾百米，所以一直熬到三十九歲，也沒嫁人。
她抱着甯缺毋濫的心思，一直不嫁人，她姑姑卻受不了，大概覺得不能對不起死去的哥哥嫂子，就一直非常積極地張羅她的婚事，無奈漁村一共就那麽幾個男人，根本沒有年齡相當的。部隊上的，因爲葛美霞的成分，也極少有人願意娶她，但關鍵的是，這極少的幾人，葛美霞一個也看不上。
就像安傑說的，副團職的她都看不上。
這些年，齊霁對葛美霞的一切，也都是看在眼裏，甚至都見過幾次她和王振彪的眉眼官司，她嚴重懷疑，葛美霞根本就是在等張桂英死去。
當然，現在遇到鄭文翰，就不一樣了，鄭老師顯然比王振彪那人更富有吸引力，王振彪那種大老粗，即便是師級幹部加持，也無法跟溫和儒雅又更年輕的鄭老師相比，齊霁倒不覺得鄭老師有那麽吸引人，大概，是葛美霞把青春殘餘的對愛情的美好幻想都用到鄭老師身上了吧。
葛美霞的姑姑自然知道侄女的心思，她找人去鄭老師家隐晦提過，但鄭老師卻裝作沒聽懂，含糊過去了。
後來不知怎麽，葛姑姑就聽說了鄭老師之所以看不上她侄女，是因爲被何靜勾搭了，立即糾集了一衆葛家的女人，殺向了松山島小學。
——家屬區她們是不敢去的，那畢竟是部隊的地盤，小學就不同了，那可是漁村的小學！
松山島漁村真應該叫葛家村，因爲半數漁民都是姓葛的，勢力極大，别看村長不姓葛，但支書卻是姓葛的。
葛姑姑帶着一群各年齡段的已婚葛家女人，沖到小學校，堵住正在上課的何靜，不等何靜反應過來，就是一通對她祖宗八代和人體器官的攻擊，污言穢語如炮彈一般射向何靜。
何靜活到近四十歲，即便是劉山河受處分那些年，她也沒受過這種級别的辱罵，性格懦弱的她，除了氣得渾身哆嗦，就隻擠出一句聲音不大的怒斥，“我請你們出去！”
“呸！克夫的喪門星！不要臉的騷貨！勾引人的狐狸精！搶人男人的賤貨！你哪來的臉請我們出去？你是司令媳婦啊你請我們出去？别忘了這可是松山島！俺們祖祖輩輩住的松山島！你請我們出去？我還請你滾呢！滾！滾出松山島！”
一群漁婦圍上去，将何靜從教室扯出，學生驚叫起來，安傑、葛美霞和鄭文翰都聞聲過來，安傑試圖救出何靜，但僅僅一個人高馬大的漁婦就徹底攔住了她，使她動彈不得，還有幾個漁婦挺着胸膛，直接往鄭文翰身上撞，吓得他連連後退。鄭雅琴和劉彬彬則站在人群外面，無助地高聲哭着。
葛美霞顯然也沒料到姑姑會來這麽一出，她倒是擠進戰圈中心了，奮力地扯着姑姑的胳膊，“姑你回去！你回去！你這哪是幫我，是要坑死我啊！”
但亢奮的葛姑姑，一旦進入罵街狀态，根本聽不到外界的聲音，她乘勝追擊地一把抓住何靜的襯衫用力一扯，“騷貨，奶子不大我看你是咋勾引男人的！”
伴随何靜尖厲的叫聲，安傑看到她的白襯衫一下嘣掉了兩顆扣子，猛地露出了裏面的白色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