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還沒走多遠,就見又一隊戰士跑了上來,齊霁一眼認出帶隊的是三樣。
“兒子!”
三樣看到受傷的丁濟群,大吃一驚,“我爹這是怎麽了?娘你沒事兒吧?”
“你爹被特務用棍子敲了頭,不過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就是失血有點多,大概還得有腦震蕩。娘啥事兒沒有,你放心!”
擡着丁濟群的擔架一秒不停地快速趕往山下,三樣糾結地看了一眼,對齊霁說,”娘!兒子不孝,不能送爹去醫院。”又低聲說,“我們之前監測到這邊有異常的無線電波,所以趕來這邊查找!”
“啊,那巧了,你爹就發現了一台發報機,這傷就是被他偷襲的!”齊霁指指後面擔架上的許淩志,又說,“你上山吧,他們應該已經找到發報機了,你爹這邊交給我。你自己多長個心眼,萬事小心啊!”
三樣應了一聲就追上山去,齊霁則向山下追去。
擔架速度極快,齊霁隻和兒子說了幾句話,就已經追不上擔架了,她一路小跑着,路過家屬區,聞訊出來看熱鬧的家屬列隊站在路邊,隻是見到齊霁焦急地小跑,誰都沒敢上來追問。
但她們相互之間卻都嘀嘀咕咕地說個不停,齊霁隻聽見一兩句:【那個小樹林可邪了,上回是安傑,這回是丁副政委,咋專挑領導家呢!】
【咱們受傷了,許醫生給手術,他自己受傷了誰給手術啊,哎媽這可咋整?】
何靜居然破天荒地也在人群中,并且是站在了其他軍屬的前頭,她看着齊霁張口欲言又止,齊霁卻是委實不想搭理她,目光飛快掠過,朝着師部醫院跑去。
丁濟群到了醫院不久就蘇醒了,睜眼第一件事就是嘔吐,直吐得天昏地暗。
但許淩志一直沒醒,直到江德福匆匆從家裏趕來,也沒醒。
顧永年是麻醉師,一眼就看出許淩志的狀況是麻醉過量了,但卻隻瞥了齊霁一眼,什麽都沒說。
警衛員小羅很惶恐,也更羞愧,他對齊霁說,“嫂子,你罵我吧!我應該時刻跟着丁副政委的!”
丁濟群對他擺擺手,齊霁給他翻譯,“你首長說,你别有思想負擔,這事兒跟你沒關系。”
丁濟群又擺了兩下手,齊霁接着翻譯,“你首長說,會幫你求情,不會受到處罰的。”
小羅滿臉感激,抿着嘴唇,摸了摸身上的槍,“這次丁副政委去哪裏,我都說什麽也要跟着!”
江德福帶着人大步流星進來,神色中帶着點驚慌,直到看到丁濟群并無大礙,才大大松了一口氣。
“奶奶的!你這是想吓死老子啊!”江德福進門第一句就是這個,然後走到丁濟群跟前,拍拍他的肩膀。
丁濟群無奈地笑,搖搖頭想說自己沒事兒,卻在搖頭後的第二秒就直接吐了,一半都吐到江德福的軍褲上。
“你他娘的!是不是故意惡心老子!”剛進病房就遭“襲擊”江德福氣急敗壞大叫起來。
齊霁聽了覺得心裏舒爽了不少。
接下來,丁濟群就在齊霁的幫助下,喝了點溫水,強忍各種不适,給江德福簡單講述了事情經過。
原來,他之前看齊霁采過蒲公英花裝在罐頭瓶子裏,十分喜歡的樣子,就打算趁她丢石子的時候,去采點野花,回去給她裝瓶子裏,也能開心點兒。
當然,他對江德福說起的時候,沒有把理由說得那麽詳盡,隻說去附近采點野菜,卻隐約聽到發報機的聲音,他立刻搜尋查看,很快發現一棵大樹後面的發報機,正要蹲下查看,就覺身後一陣風聲,想躲避時,已經晚了,後腦勺一疼,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再睜眼已經在醫院了。
齊霁也将所見所聞,講述了一遍,當然,将自己用金條砸人的那部分省略了,隻說是用石頭砸的,關于和許淩志的對話,她也基本原樣複述,一旁有負責記錄的幹事将筆錄拿給她看,然後他們都簽了字。
“你放心老丁,你好好休息,不要擔心工作。我會把你的事迹彙報上去,你們夫妻兩個都會受到表彰的!”江德福臨走時說。
“我什麽都沒做,還不如把獎勵給通信連的年輕人了!”丁濟群忽然謙虛了。
“好了好了,都表彰。你安心養傷,下個星期送你和秀娥嫂子去青島療養!”江德福說完就急匆匆走了。
接下來就沒齊霁兩口子什麽事兒了,每天就是吃補血的藥物和食材,丁濟群恢複得比齊霁預想得要快,三五天後,他就基本恢複了正常狀态。
小羅被齊霁派出去打聽情況,回來說,許淩志昏迷了幾乎一整天,醒來後,拒不承認那發報機是他的,也不承認打傷人,隻說是上山散心,被人偷襲了。再上手段,他就裝瘋賣傻,說腦子壞了什麽都不記得了。
直到今天,省軍區來了一個姓周的專家審他,來了啥都沒問,那周專家隻盯了他兩眼,他就大汗淋漓,什麽都交代了個清楚。
“嫂子,你可真厲害!那麽早你就察覺到他的異常,他果然就是個特務!”二十歲的小羅十分佩服地看着齊霁。
“繼續說。”齊霁示意趕緊說許淩志的情況。
“你可真厲害......”
“說許淩志!”
丁濟群哈哈大笑,他現在已經基本不暈了,但還不被允許出院,接下來還要直接去青島療養。
小羅被笑得不好意思,他還以爲嫂子喜歡聽他誇獎呢。撓撓頭小羅說,“許淩志交代說,他是三十二年前,留下潛伏的日特,還交代了建國前跟他聯系的幾個間諜,這些年,因爲咱們鬥争抓得緊,防範意識也強,所以他守着海防線司令部這麽近的地方,也啥情報都沒拿到!
那次,在礁石那兒,他跟那個畫家接過一次頭,其餘再沒有别的行動了。這次發報,是因爲他終于偷到一份關于海防部署的機密文件,準備發報出去,卻沒想到,剛敲了沒幾下,丁副政委就過來了,他悄悄爬上樹,趁着丁副政委不備,躍下使勁一棍,将丁副政委打暈了。”
關于機密文件,小羅所知極少,知道得多也不敢說。
齊霁腦子靈光一閃,“那個周專家叫什麽?”
“好像叫周祁連。”小羅繼續說,“嫂子你知道嗎,這個許醫生真有意思,爲了推卸責任,他居然說你是妖怪,用一根金條砸碎了他的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