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霁聽了笑，“怎麽連封建迷信都出來了，還真能狡辯！”

小羅也氣憤地說，“可不是！真是想錢想瘋了，他說眼前忽然不知從哪兒飛來一根金條，正好打他腦門上，還金條，他怎麽不說金元寶！”

齊霁心說，差點就用了金元寶。

也不知道小羅是天生愛說，還是受了丁家影響，反正他特愛聊天，明明是個長得好、身手好，看着也有安全感的帥小夥兒，一開口就成了八卦男，唉，真是近墨者黑。

“他還說他年輕時有過一個對象，因爲聽說他死在戰場上了，很快就嫁給了别人，他一邊交待，一邊在審訊室把那女的大罵一通，說女人沒有好東西！這人醫術那麽好，心咋這麽窄？都多少年了，自己都成老頭了，還記挂着這事兒呢，連婚都不結！”

齊霁恍然，原來這許淩志有點心理陰影啊，怪不得一個勁兒地跟她說丁濟群死了，敢情是想看她的反應啊！

“周專家就是厲害，許大夫，不，許淩志本來什麽都不說，可到了他手裏，就什麽都說了，吐得幹幹淨淨，什麽留學時是怎麽被策反的，又帶着什麽任務回國的，回國後具體做了什麽，一口氣都交待了個清清楚楚！”

齊霁也大爲驚奇，按說經過特訓的特務，都有一套反審訊的策略的，許淩志交待得這麽順溜，不會是有什麽貓膩吧？

正想着，病房門被輕輕叩響，齊霁一回頭，就見周祁連正站在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身後還跟着一個警衛員模樣的人，手裏提着一網兜的麥乳精和水果罐頭。

齊霁立刻起身，笑着招呼，“哎呀是周同志！真是好久不見了！”

周祁連也展開笑容，與齊霁握手，又到病床邊和丁濟群握手，并親切問候丁濟群的身體狀況。周祁連如今是大校軍銜，說話的語氣和措辭都與上次來做報告時大相徑庭，讓人恍惚間幾乎記不起他在軍校當後勤幹事時的模樣了。

周祁連比丁濟群小兩歲，年輕時就俊朗帥氣，意氣風發，二十年過去，他沒怎麽見老，反倒多了種特殊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齊霁剛才猛地見他，恍惚覺得他的臉，酷似上一世某個明星，隻是倉促間想不起來是誰。

問候完畢，周祁連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笑着說，“今天我來這裏，一是探望丁副政委，二是針對特務的交待來核實一下情況。”

齊霁在丁濟群床邊斜坐下，等着詢問。

“王大夫，咱們相識已經二十餘年，你不必拘謹，我隻是例行公事做個詢問，特務許淩志交待了潛伏三十年來的所有罪行和經曆，但他反複強調，自己在山上是被一根金燦燦的金條砸到額頭，才昏迷的。所以我來問一下王大夫，當時你有沒有見過金條？”

齊霁搖頭，“我當時就使勁砸過去一塊石頭，砸到他頭上了。他别是暈乎了，眼冒金星，才覺得是金條的吧！”

“好，我記下了。”周祁連上下掃了一眼齊霁，齊霁頓時有種被人看穿一切的感覺，汗毛直立，也是這個瞬間，她在周祁連眼中看到了一絲好奇，這絲好奇就如閃電霹靂轉瞬即逝，不等齊霁凝神琢磨，已經遊走不見、無法捕捉了。

三人是認識二十多年的老熟人，公事辦完，就聊起當年往事，叢校長下台，劉山河犧牲，讓他們一陣唏噓。近日何靜争搶軍校名額的事情，周祁連也都知曉了，他沒做任何評價，齊霁夫妻倆也不多說一個字。

周祁連在病房隻坐了十分鍾左右，就匆匆離開了。

齊霁将一網兜食品放到床頭櫃裏，忽然聽丁濟群納罕地嘀咕，“秀娥，我怎麽，腦子好像一下子就清亮了呢！”

齊霁腦子也叮的一聲：想起來了！想起周祁連長得像誰了！像黃景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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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山島機密文件失竊，引起了上頭關注，不管許淩志是否特務，也不管是否造成實質性的損失，都會有一系列相關人員受到處罰，當然，也會有一串相關人員得到表彰。

丁家三口，都将在表彰之列。

齊霁萬沒想到的是，天天鼓搗無線電的老兒子，還真弄出些名堂來，她相信那天即便沒有他們夫妻遭遇許淩志，三樣他們也能很快揪出特務來。

接着，所有認識許淩志的人都被調查問話了，個别關系密切些的，直接暫停工作接受審查，師部醫院草木皆兵。

就在這個時候，江德福通知齊霁和丁濟群，立即去濱城避暑療養。

“濱城？不是青島嗎？”丁濟群奇道。

“讓你去你就去，濱城條件更好，你就帶着秀娥嫂子，好好療養幾個月吧！”

“行吧，組織上怎麽安排我就怎麽執行！”

私下裏，丁濟群卻對齊霁說，“娘的，老子除了血還沒養回來，腦子上一點後遺症都沒有！真多餘浪費組織上的資源，去那麽遠療養！”

齊霁卻是極爲高興的，能有機會回濱城去看看，她要好好去找尋一下，前世今生的濱城到底有多少不同。

療養院位于傅家莊海濱，三面環山，一面面海，景色秀麗，氣候宜人。

療養院内幽靜雅緻，有百多種植物和花卉，齊霁兩人住的那一棟日式小洋樓前，就有一株珍稀的紫杉樹，齊霁每天都喜歡去摸摸樹幹，然後一整天都精力充沛，她覺得神奇，就勸丁濟群也去摸，丁濟群很勉強地摸了兩回，都沒有她那種效果。他取笑她：半仙兒又來了。

齊霁無法辯解，但那種精力十足的感覺，真的是實實在在的。

她到濱城第三天，就去找了前世父母的紡織廠，果然變化了，金州紡織廠現在叫金縣紡織廠，廠裏不僅沒有父母，連雯雯她們幾家也都沒有，偶爾看到幾個熟悉的名字，一看照片也對不上号。

她失望地返回療養院，丁濟群看她臉色，說，“去找發電報的地方了？”

這話聽起來沒頭沒尾，但齊霁聽得明白，“你居然還記得，都二十多年了？”

“怎麽不記得，你當時跟個瘋子似的，要死要活。”丁濟群笑着回憶起當年的情景，夫妻兩個聊了半宿，因爲許淩志事件和輕松的療養，他們感情倒更近了幾分。

十月，傳出恢複高考的消息，同時到達的，還有丁家三口的嘉獎令，齊霁沒有軍功章，隻是給她提了兩級工資。

十一月，天氣漸涼，兩人結束療養返回松山島，卻發現，小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