闊别小島近四個月,遠遠看到松山島碼頭的時候,齊霁居然有點小激動,等看清碼頭齊刷刷站滿了熟悉的同事和家屬的時候,更是差點飙淚。
——當作避難處的小島,不知不覺間,已經成了心中的第二故鄉。
輪船還未靠岸,碼頭就響起熱鬧的鑼鼓聲,丁濟群站在欄杆邊,高舉着右手,矜持地向下壓了幾下,以顯示副政委的風度,隻是露出的牙花子暴露了他激動的情緒。
兩人一下船,就被衆人圍住噓寒問暖。
“老丁!”
齊霁也順着聲音看過去,是江德福。他看上去消瘦了不少,人也滄桑了很多,兩個老戰友沖破人群大力擁抱在一起,互相使勁拍擊着對方的後背,發出哐哐的聲音。兩人都熱淚盈眶,不知情的還以爲丁濟群不是去療養,而是去參戰了呢。
安傑也拉着齊霁的手,親熱地叫着秀娥姐,江德華更是掉了眼淚,“秀娥嫂子,你咋去了那麽長時間?想死俺了都!”
“我也想你們啊!”
“我看你沒想,你都胖了!”江德華翻了齊霁一個白眼。
周圍人都哈哈笑起來。
師部醫院也來了不少人,劉群英湊在齊霁身邊說,“咱們醫院仨月前新來了個外科主任,姓蘇,我看不如許大夫。”說完又拍了自己嘴巴一下,“我這嘴!我是單純指醫術。”
齊霁笑笑不予置評。
碼頭上來了許多家屬,最外圍是看熱鬧的漁民漁婦,都笑嘻嘻地看熱鬧,齊霁看着熟悉的一切,露出由衷的笑容,隻是不知爲何,覺得哪裏有些不一樣了,具體是啥又說不出來。
不等她問出口,就見小羅跑步過來,說丁濟群喊她過去。
等走到丁濟群身邊,看到身形高大、氣宇軒昂,被江德福鄭重介紹說是新來的趙玉濤趙政委的時候,她終于知道這異常來自哪裏了。
趙政委這人身高一米八,氣場兩米八,站在那裏不出聲就讓周圍三米人煙稀少,空氣稀薄,當他的視線凝視過來的時候,更是給人十足的壓迫感。整個碼頭都因他的存在,硬是使歡樂氣氛都莊重了幾分。
齊霁恰到好處地表示了訝異和尊重,與趙政委和他的妻子握手,問候。
趙政委的妻子也穿着一身軍裝,自我介紹說她叫封嘉禾,在守備區政治部做副主任。與趙政委相反,她長相柔和,聲音沉穩,第一眼就給人一種親切親近的感覺。
齊霁和丁濟群兩口子悄悄對視一眼,得,松山島要變天了,世外桃源的日子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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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樣一手挎着爹,一手挎着娘,歡歡喜喜朝家裏走去,這小子立了功,說是今年年底有望提到副營呢,齊霁也高興得很。
家中來來往往都打掃得幹幹淨淨,院子裏一片落葉也無,屋裏也齊齊整整,地闆都泛着光。
齊霁舒心地倚在沙發靠枕上,喟歎,“哪兒也不如家裏舒服啊!我兒真是好樣的,居然給娘把家打理得這麽好!”
三樣美滋滋。
丁濟群指揮人放好行李,就催促齊霁快些洗漱,“你快點!換件衣服,咱就去參加接風宴了!”
齊霁看看手表,“時間來得及,你急個什麽勁?”
“娘的,我現在不急一會兒你就得急!出個門又得挑來挑去換衣服,一會兒你想最後一個到,讓司令員和政委都等你嗎?”
“那是在濱城,回了島上,我挑什麽挑?你給我買的衣服再好看也不能今天穿,蓋過那兩位的風頭嗎?我又不傻!”齊霁說完就拉着三樣,問他關于高考的事情,“島上報考的人多嗎?”
“多,都是戰士,幹部子女年齡合适的都當兵去了,剩下幾個年齡都太小,隻有衛民一個,小安阿姨特地将歐陽老師請來了,專門給他補課呢!
不過衛民情緒不高,一直不跟小安阿姨說話,還生着她把軍校名額讓出去的氣呢!”三樣想了想,又說,“八月底劉彬彬去上學了,師部特别派出兩個幹部送他們母子去報到,可臨上船前,劉彬彬說什麽也不許何老師去京城,何老師都哭了,可他就是不許,說她要不下船,他就下船。何老師哭得眼睛都腫了,無奈下了船,那天下着雨,何老師就像剛來島上那天一樣,渾身濕透了,可劉彬彬躲在船艙裏,直到船開了,也沒出來跟何老師告别。這幾個月,何老師除了去上課,幾乎不和任何人來往,她人瘦得不成樣子了,你在街上遇到她,肯定都認不出來。”
劉彬彬這麽大的孩子,正是自尊心最強的時候,母親當衆下跪求來的讀書資格,去與不去都是一根紮心的刺,這孩子以後不會回島上來了,恐怕不僅怨怪他母親,還要恨上當時的所有在場的人呢。
“别說别人了,你怎麽樣?”齊霁拍着身邊的沙發,示意三樣坐下。
三樣笑嘻嘻坐在齊霁身邊,“娘,我挺好的,趙政委說,現在大學恢複招生了,工農兵大學的文憑就會被比下去,他要我好好準備一下考個研究生,還說我特别适合紮下心來,鑽研某一門學問,希望我将來能在通訊行業有所建樹!”
“哦?趙政委居然會指點你?”
“怎麽不會,趙政委和封主任都是名牌大學的高材生,後來走的
這個趙政委眼光不一般,齊霁暗暗點贊,嘴上卻對兒子說,“唷唷唷,看把你能的!”齊霁學着丁濟群的語氣,“恁咋不上天嘞!”
母子倆開懷笑起來。
笑夠了,三樣認真說,“娘,你放心,我不會驕傲的,我就踏踏實實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可能沒有大哥二哥走得遠,飛得高,但我不會停止腳步,我會在爹娘身邊繞着圈子走!”
齊霁感動,“傻孩子,你有自己的路,繞着爹娘有什麽出息?”
“那我就走哪兒都帶着爹娘!”
齊霁伸手揉揉三樣的頭發,“傻小子,你以後的路要跟你媳婦一起走,爹娘也有自己的路。怎麽樣,最近有看得上的姑娘嗎?”
沒辦法,到了一定年紀,這種問題它有自己的主張,總是自己從嘴裏往外蹦。
三樣搖搖頭,“封主任對我說,我的眼界不應該局限在這個小島,他說大丈夫何患無妻,隻要我先在事業上有所建樹,自然能吸引更好的姑娘。”說到最後,三樣有點不好意思地低頭,“文工團有個女的,最近老是有事沒事來找我。”
“誰啊,好看嗎?”親兒子的瓜也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