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樣急得站起來,“娘,我對她一點意思都沒有,你可千萬别去打聽!”
齊霁哈哈笑,逗兒子真開心。
三樣更急了,“娘,我真的打算先立業後成家!”
“娘知道,娘知道。”齊霁才不會催婚呢。“照你的說法,趙政委兩口子對你還都挺關心照顧的?”
“是,我也不知道爲什麽,都是他們主動來關心我的。”
“哦。”齊霁也想不明白,幹脆不想,“那娘問你,如果他們哪天說要給你介紹個對象,你咋辦?”
熱心上司給介紹對象,一直是職場人的巨大煩惱。
三樣一下愣住了,支吾了半天才說,“我,那我就說回家問問娘!”
哈哈哈,齊霁笑得更大聲,“行,真需要的話,娘就給你做那個惡人!”
丁濟群站在門口,瞪着齊霁不說話。
三樣催促她,“娘,你們還是稍微提前一點到吧。”
“好吧好吧,我就給我老兒子一個面子,可不是給你的!”齊霁換了身衣服,又整理了一下頭發,三分鍾就出門了。
*
五十六歲,在前世不算什麽,可在如今卻已經是實實在在的老太太,五十三歲的丁濟群,也已老頭自居了。
療養回來,齊霁就不坐班了,除非劉群英遇到疑難雜症搖她的時候,才去幫個忙,其餘時間就在家養花喝茶。
有時候,也去丁濟群的那個深洞丢幾顆石子,想想事情。
說到深洞,就得提一提許淩志,許淩志那日竹筒倒豆子交待問題後,曾經翻供,說自己是說的都是假話,因爲審訊人員實施了逼供信,他不得不說假話,以免挨打。
那時候,周祁連還沒返回陸地,于是又審了他一回,這次,守備師所有高層領導都旁聽了審問,并使用周祁連帶來的進口攝像機拍下了審訊過程。
結果自然還是跟第一次審訊一樣,沒人碰許淩志一個指頭,周祁連隻是語氣平淡地問了他幾個問題,他就全都交待了,内容跟上次基本吻合。
沒到半天,許淩志又翻供,直到給他看了錄像,才終于老實了。
不過他又提出要見齊霁一面,但那個時候的齊霁,正和丁濟群在傅家莊開心地遊泳呢。
後面又經曆了兩個多月的證據搜集,就在齊霁返回松山島的前一周,許淩志的審批結果才出來,無期徒刑。因爲許淩志交待得特别徹底,居然牽扯出了包括小魏畫家在内的三個特務,那三人又交待出兩個特務,真是大豐收。這五人,分别都被判處了十年到二十年的有期徒刑,其中小魏畫家獲刑十五年。
療養回來接風宴那天,江德福和趙玉濤都就齊霁舉報過許淩志的事情,對她提出特别表揚,誇她有敏銳的洞察力和正義感。
江德福還說,“秀娥姐就是許淩志的克星,他兩次都落在你手裏了。”這是有趙政委等人在場,若是兩家聚會,他肯定又要說半仙兒了。
齊霁笑着謙虛回應:“不敢當不敢當,周同志才是許淩志的克星呢,我隻不過做了一個軍屬應該做的事,最後特務落網判刑,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
趙玉濤更是将丁家三口都表揚了個遍,充分肯定丁濟群對家屬的正向影響,對三個兒子教育的巨大成功,還說下次有機會要帶着丁庚文也來參加宴會,因爲那也是重要的功勞者。
雖然江德福腦子極好,學什麽都快,工作上也不缺乏魄力和智慧,但綜合素質對比建國初期京城名牌大學畢業,霸氣側漏,又年輕十歲的趙玉濤,還是立馬高下立見。
馮主任雖然沒多說什麽,但她對齊霁很感興趣,隔着餐桌總是時不時探究地看她。
安傑更是很少開口,她和其他班子成員的家屬一樣,都懂得什麽時候需要緘默。
這一餐後,齊霁更加确定,江德福一人獨斷的日子,真的一去不複返了。
**
十二月八日,江衛民和所有報考的戰士一起,乘坐守備師特别安排的輪船,趕往青島參加第二天進行的高考。
齊霁也到碼頭給他們加油,她聽到歐陽懿在叮囑衛民,“會不會的都不要空着卷面,字迹一定要工整,你的底子在考生中是不錯的,隻管放開了去考。”
江衛民對姨父很是信服,卻還是不看父母那邊。
安傑很緊張,卻一個字都不敢多說,她就怕說了什麽衛民會置氣地與她對着幹。
就在輪船要開的前一刻,來了一個大家都沒想到的人。
何靜。
齊霁真是覺得夠了,如果她站到安傑的位置,很可能會把她直接推下海去。
安傑的修養果然比她好很多,她氣得渾身顫抖,卻依然顧及着江德福的面子,沒有發作。
何靜走到江衛民跟前,将一個紅布包塞到他手裏,聲音柔柔地說,“是阿姨對不起你,你不要記恨弟弟,他将來一定會好好報答你。這是你劉叔叔留下的一塊手表,當年也花掉了六百多塊,阿姨今天送給你,希望你能取得優異的成績,未來前程似錦。”
何靜真像三樣所說,瘦成了一把骨頭,完全不需要安傑報複她,僅僅是劉彬彬對她的怨恨,已經快要殺死她了。
相信高考的恢複,又深深刺激了她一把。
她隻需多等待兩個月,就能讓劉彬彬正大光明地考學,依着那孩子的聰慧,完全有可能考回她心心念念的上海。
江衛民沒有接那紅布包,何靜就将它硬塞到他衣兜裏,然後後退幾步,躲開安傑和齊霁,但她躲不開碼頭看熱鬧人的視線和唇舌,都不用看,便能猜到所有人此刻都在或高聲或低語地議論她。
輪船開動了,江亞菲和江亞甯都沖到碼頭邊,使勁揮手,齊霁也和安傑朝前走了幾步,安傑連揮手都不敢,隻哽咽着低聲呢喃,“别緊張,好好考啊......”
忽然,齊霁聽到身後不遠的何靜發出低低的驚呼,原來,輪船上的江衛民從衣兜裏掏出那個紅布包,用食指挑起表鏈,然後伸直手臂,手指一松,那名貴的手表就直直落入了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