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大貨輪的逆水時速還不到 20公裏,可以說是非常緩慢。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齊霁就醒了,身邊全是橫七豎八睡着的知青們,和她靠在一起的米小冬也醒了,小喜輕輕嘤嘤兩聲,齊霁知道這狗子大概已經憋到極限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帶着小喜從窄窄的過道擠過去上廁所,米小冬也跟了上去。
來得早,廁所沒什麽人,齊霁進了廁所,指着坑洞對小喜說,”尿到這裏,别尿外面了!”
對于狗子來說,這個難度有點大,齊霁還是得做些收尾清潔工作。
江面上一層薄霧,如煙似紗,兩岸樹影婆娑,如在仙境,再回頭,紅日初升,朝霞半天,讓人心曠神怡。
因在蘇方航道航行,看對岸景色就比較清晰,齊霁甚至看到杳無人煙的岸邊,人立着一頭巨大黑熊,正沖輪船擺着珍貴的熊爪。
樹影間,能分辨出,公路上有七八輛軍車,始終保持與輪船同等時速,緊緊跟随。好家夥,這是從半夜跟到天亮啊!
忽然,幾艘快艇貼到了貨輪右側船舷,近得齊霁能清晰地看清船上虎視眈眈的蘇方軍人扣在扳機上的食指,并成功與一個英俊的軍官對接了視線,頭頂有巨大轟鳴聲傳來,齊霁擡頭,嚯!蘇方居然緊張至斯,竟然還派了軍用直升飛機!
米小冬覺得新奇,仰頭看着飛機,又看看快艇,“哎他們的皮衣服應該挺擋風的吧!”
知青們也都被直升機的引擎聲驚醒,大家揉着眼睛,新奇地看着飛機快艇,毫無戒備地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就這樣,在蘇方海陸空全方位伴行下,貨輪像蝸牛一樣爬了三天,終于靠岸了。
下了船,齊霁才知道,這裏根本不是漠河,而是呼瑪縣,離漠河還遠着呢!
輪船停駐,是要補充給養。
大家被允許下船活動,一時間,沙灘上烏央烏央的全是黃棉襖,齊霁帶着小喜也下船了,她有些腳軟,走路都覺忽忽悠悠的,倒是小喜,痛痛快快在沙灘上來回跑着,尾巴搖的跟蘇方的直升機螺旋槳似的。
呼瑪縣的居民聽說江邊來了這麽多人,都聚集來了看熱鬧,有個上海知青居然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同學,兩人大叫着擁抱在一起,大聲用上海話熱烈地交談。
齊霁問米小冬,“你看到咱們同學了嗎?”
“沒看着,但是這裏肯定有咱們三十三中的,說不定在下面村子裏。”
是啊,下鄉下鄉,自然要在鄉村裏。
齊霁注意到有幾個看起來就特别沉重的大木箱子,被擡上了貨輪,不像是吃的喝的,倒像是...武器。
哨子響了,各團集合點名。
那個上海知青揮淚告别同學,他是五十五團的,排隊挨着,米小冬好奇地問他,“你同學咋沒在鄉下?”
“他今天剛好上縣買東西,聽說咱們經過,就想來看看,結果就看到我了!”上海知青眼圈發紅,有點傷感地說,“我們就像是蒲公英的種子,被一陣風吹到了祖國各處......能夠不期而遇,我真是很幸運的了!”
米小冬深以爲然地點點頭,“嗯!我們就是蒲公英的種子,來到了祖國邊疆,我們就應該在邊疆紮根發芽!”
上海知青尴尬地笑笑,“是是,你的覺悟真高,我向你學習!”
這次補給,搬上來很多面粉,廚師們一刻不停地蒸饅頭烙餅,也填不飽這些年輕知青無底洞一樣的胃。之前三天,大家吃的多是自帶的幹糧,不是饅頭就是烙餅,以及鹹菜疙瘩,齊霁的糕點和炒鹹菜一拿出來,就被五十六團的知青們嘻嘻哈哈哄搶一空,若不是齊霁及時喝止和解釋,護主的小喜,狗牙都能咬穿某人的脖子了。
當天晚飯後,曹股長又帶來新指示,說上級要求大家迅速整理行裝,沉重物品留在船上,準備步行前往漠河。
原來,最近兩國戰備形勢嚴峻,又有邊境摩擦發生,而這三艘貨輪上的四五千個“黃棉襖”,直接被蘇方理解爲是我國的邊境增兵,所以才一直海陸空全方位跟随、偵察,我方自然也不能陷于被動,趁着補給運了武器上船,對戰似乎随時可能發生。
船上氣氛凝滞起來,大家再看那些在國境線邊“護航”的快艇和直升飛機,心裏的滋味就不一樣了。
沒人再嬉鬧了,全都安靜地整理行裝,安靜等待指令。
淩晨時分,輪船在一個不知名碼頭停靠,所有人都迅速下船,清點人員後,曹股長進行了簡短訓話,“不許說話,不許打鬧,不許吸煙,不許掉隊!遇到任何情況及時彙報!”
大隊人馬就這樣悄悄穿過小村子,進山了。
回頭看,蘇方的直升飛機盤旋幾圈後,飛走了。
齊霁沒想到還要長途跋涉,腳上的鞋子保暖性能還行,其實并不适合戶外行走,她不敢拿出奇迹空間的戶外登山鞋來穿,夜晚還好,天一亮來不及換回來,被人發現就糟糕了。
夜晚山間,四五千人,無一人說話,疾行而過。
天上是半個月亮,時而隐藏在雲朵後面。齊霁渾身是汗,努力調整呼吸,大步跟着前頭的小喜,竟然絲毫沒有落下。
——孟繁西的身體底子很好,加上在緊張的氣氛下,又行走在狹窄的山間小路上,齊霁完全忘了自己是個女的,也沒想過是否能跟上男生腳步的事情,全神貫注就是走走走,一定不能摔倒,不能掉隊!
幾個小時後,行軍速度終于慢了下來,天也蒙蒙亮了,齊霁松口氣,擦擦汗,看清周圍古樹林立,遠處層巒疊嶂。誰也不知道這裏是哪兒,更不知道他們要到哪裏去。
天大亮時,齊霁已饑腸辘辘,但隊伍半點沒有停駐的意思。
忽然前方一個接一個地傳下指令:不許掉隊,快速通過!
快速通過?通過哪裏?
沒人知道,沒人敢問。
正想着,就出了山口,道路豁然開朗,齊霁趕緊摸出牛肉幹含在嘴裏慢慢軟化,又摸出一根快速塞進終于能跟自己并行的小喜嘴裏。
一擡頭,忽然見到這條大路兩邊,居然整齊站立着無數全副武裝的士兵。
敢情這裏是軍事管理區,快速通過是這個意思啊!
齊霁腮幫子鼓鼓的,正跟牛肉幹較勁,就聽一聲低低的驚呼,“孟繁西?!”
順着聲音看去,她瞪大眼睛,含糊道,“你?你枕麽跑這來了?”
“肅靜!”不知是誰大喝一聲,齊霁立刻捂住嘴,又回頭看了那個手握鋼槍,不敢轉頭,眼睛卻斜到不能再斜的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