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棠，你還小，這件事，爸爸以後再跟你解釋，你隻要記住爸爸媽媽是因爲誤會離婚的就可以了。”唐景志臉色已經很快平複，他站起來說，“木棠，咱們一家人出去吃個飯！晚上一起坐火車回沈陽，卧鋪票都訂好了，爸爸還給你們都請了半個月的假！”

唐景志顯然是習慣了發号施令，習慣了做決定，他根本不問齊霁的意願，也笃定她會高興地與自己相認。

“太好了！我終于可以回家了！”唐傲雪跳起來去拉齊霁，“姐姐！我們先出去吃飯！”

齊霁推開她的手，站起來看着唐景志，“對不起，我确實很難接受這個事情。我家人從沒說三姐結過婚，家裏也沒有她和任何男人的合影，所以，我不能僅憑我們長相相似，就認定您是我的父親。”

唐景志臉色一下難看起來。

“齊木棠！你别不識擡舉！誰會無緣無故跑來認女兒啊！”唐傲雪一臉看傻子的表情，“我爸可是師長！他日理萬機的情況下，特地兩次跑來西京認你，你卻到現在連句爸爸都不叫！”

唐景志闆着臉從随身的黑色皮包裏掏出一張紙來，“這是我和你媽媽的離婚證！”

“景志！”葉佩蘭吃了一驚，一把搶過那張紙，雙手微微顫抖，“你居然還留着！”

唐景志不看她，把離婚證拿回來，又遞給齊霁。

齊霁接過那張A5大小的黃色硬紙，入眼先看到四個字“最高指示”，下面是一行小字“政策和策略是黨的生命，各級領導同志務必充分注意，萬萬不可粗心大意。”

硬紙中央是一個表格，第一行寫着“離婚證”，和編号，第二行和第三行是唐景志和齊惠雅個人情況，分别是年齡、出生日期、籍貫、結婚日期和詳細住址。離婚理由是感情不和，子女處理一欄寫着無子女，财産分配一欄寫着，所有财産歸女方所有。右下角的日期是一九六六年三月十一日，還蓋着沈陽和平區格委會的大紅公章。

齊霁把這張極具時代特點的離婚證來回看了兩遍，擡起頭，還沒說話，唐景志又從皮包裏摸出一張二寸黑白照片，聲音裏帶點賭氣意味，“呐！這是我和你媽結婚時的合影，上面也有日期！”

齊霁接過照片，先看了緊緊咬着下唇的葉佩蘭一眼，這才仔細看照片，微黃的照片上，一對容貌上佳的年輕軍人肩并着肩，頭挨着頭，笑得幸福滿足，男軍人俊朗英氣，正是唐景志，女軍人明眸皓齒，正是家裏相框中的三姐，隻是家裏的照片，哪一張都沒有這個笑得開心。

照片左上角寫着“新婚幸福”和“一九六五年六月六日”字樣。

得，三姐真的變成親媽了！

見齊霁看完，唐景志一把奪回照片和離婚證，小心放回皮包裏，“木棠你和我一樣都是B型血，這回相信我是你爸爸了吧？”

“我相信。”

唐景志立刻笑了，“好！那你就收拾一下，跟爸爸回沈陽住上一段時間！也見見你兩個哥哥！”

“但是。”

唐景志這個位置的人，一再被人拒絕否定，即便是親生女兒，也愠怒起來，“但是什麽？”

“離婚證上的日期是三月十一日，我出生在七月二十六日，而子女處理一欄上寫着無子女。這起碼說明，你當時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媽媽也沒打算讓你知道我的存在，近二十年，齊家無一人提及您這位大首長，說明他們也不想我與你們相認。”

“你！”

“所以很抱歉，我不能跟您相認，您就還當我不存在，像以前一樣過日子吧！”

唐景志胸膛起伏，“你又怎麽知道這是你媽媽的意願呢！我已經調查清楚了！當年你媽媽死于難産！她在郊區一個小醫院生産，你出生沒多久，她就死了......”說到這裏，唐景志聲音已經哽咽。

齊霁眼睛瞪大。

唐景志繼續說，“我找到了當年的助産士，你媽媽什一句話都沒留下，醫院還是根據她住院時留下的信息聯系上了你姥姥家，你出生五天了，他們才趕來接走了你！”

齊霁攥緊拳頭，“這不正說明她不想我和你有瓜葛麽！她躲到鄉下産子，這才導緻救治不利死去的，而你！對她的死應該負有最大的責任！我就問你！我是七月出生，唐傲雪是九月出生，就算你和這個女人無縫銜接結婚了，她難道在娘胎裏僅僅待了六個月就出生了嗎？”

唐景志倒退一步，臉色灰敗。唐傲雪扶住唐景志，“你喊什麽喊，我本來就是早産的！”

一直沒和齊霁說話的葉佩蘭此時上前一步，抓住齊霁的手，“孩子你聽我說......”

齊霁打開她的手，“你真跟我媽媽是朋友？”

“是的，我們從一參軍就是好朋友。”葉佩蘭一臉難爲情，又語帶哽咽，“你爸爸一直深愛着你媽媽，都是我不好，那年元旦，我們很多人在一起聚會，我和你爸爸都喝多了酒，醒來發現......當時你媽媽在外地學習，春節後她回來，知道了這件事很生氣，堅決要離婚，我慚愧得要死，可我那時已經懷上了傲雪，你爸爸是個非常有責任心的人，他說會對我負責，所以我們很快就結了婚，對外，對外就說傲雪是早産兒......”

“哈哈哈哈~~”齊霁忽然仰天大笑。“他說要對你負責？那誰來對我媽媽負責！就算她沒懷孕，那她就不需要負責了嗎？”齊霁直笑得眼淚都落下來，男人的借口竟然是驚人的一緻。

唐景志驚呆了，慌不疊地去拉齊霁，被她甩開。

她抹了一把眼淚，“你們走吧！”

“木棠！這是上一代的恩怨，與你無關，與我們父女關系無關啊！爸爸當年要知道有你，肯定不會和你媽媽離婚的！”

葉佩蘭也哭着說，“木棠你原諒阿姨，都是阿姨的錯，你爸爸是無辜的！”

齊霁一把推開湊到跟前哭唧唧的臉，看着唐景志，“你不是無辜，是有眼無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