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罵我爸?”唐傲雪一個箭步沖上來,使勁一推齊霁。
不防之下,齊霁被推了個正着,啊的一聲,身子向後踉跄,撞到淩雲下鋪床沿,腦袋眼看就要磕到牆壁上,唐景志飛撲過去,在最後一刻一手拉住齊霁的右手,一手伸出護住齊霁的後腦,隻聽咚咚的兩聲,一聲是唐景志手背撞擊牆壁的聲音,另一聲是完全沒有支撐的情況下,他的額角撞到牆上的聲音,齊霁離得近,都能感覺到那撞擊力度之強。
“沒事兒沒事兒,沒磕到沒磕到......”唐景志扶起呆呆的齊霁,連聲安慰。
看着唐景志眼中真切的關心和焦急,齊霁有一瞬的迷惘,小時候養父也這樣安慰摔倒的她,還摸着她的頭頂念叨,“摸摸毛吓不着......“齊家的“老父親”更是使勁跺腳或者拍着桌子罵,“都怪你!摔(磕)到我棠棠!打死你!”
“呵呵,爸爸還沒老,還來得及保護你....”唐景志掏出手絹給齊霁擦去眼淚。
齊霁不知道自己竟然落淚了。
“爸!”唐傲雪由震驚到氣惱地跺腳,“她罵你,你還護着她!爸你偏心!”
唐景志放開齊霁,站起來訓斥道,“唐傲雪!你居然下這麽重的手推你姐姐!你媽媽就是這麽教你的?”
“關我媽什麽事兒!是她先罵你...”唐傲雪眼神一變,“哼!我好歹還有媽媽教,她就是個有娘生沒娘教的......”
“啪!”話音未落,就是一聲又疾又快的脆響,唐傲雪捂着臉,尖叫着跳腳,“媽!你打我?你瘋了!我替你說話你還打我!”
“你是怎麽和你爸爸說話的?你就是該打!你再說我還打你!”葉佩蘭疾言厲色,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你居然打我?你還是不是我媽!嗚嗚你從來沒打過我!我以後再也不幫着你了!我後悔死了,我就不該幫你找到她!我讨厭你們!”唐傲雪又哭着看了唐景志一眼,一扭身推開門,一路嚎哭着跑了出去。
葉佩蘭也不管唐傲雪,關上宿舍門,換了笑臉,陪着小心說,“木棠,都是阿姨沒管教好傲雪,你别怪她,她自小就不知道怎麽跟姐妹相處,你原諒她好麽,阿姨替她跟你道歉!”
齊霁沒說話。
唐景志明顯與齊惠雅有情,但葉佩蘭能将新婚不久的他搶走,必有過人之處,比如剛才,她如果不果斷打了唐傲雪一耳光,恐怕下一秒唐景志也要動手了。
葉佩蘭也不在意齊霁的反應,她忙不疊地去看唐景志的額頭和手背,聲音是恰到好處的焦急,還帶着點處變不驚的鎮定。
啧啧!師長夫人。
齊霁看唐景志額角發際線處紅腫了一塊,手背也擦破了皮,她知道,不是唐傲雪有多大力氣,而是唐景志撲出的速度太快,絲毫沒留餘地。
事發電光火石之間,他那分明就是本能的不顧一切的反應。
嗡~
齊霁腦子裏好像有什麽一響,腦海中浮現一副畫面,她被人推了一下,向後踉跄,結果鞋跟一歪,她倒向了馬路,一輛車駛來,一個人也是這樣,不顧一切地撲了過來......
畫面模糊,隻剩刺眼的車燈,她記起來了,那是她前世的最後一刻。
“别揉了,沒啥大不了的!”唐景志不耐煩地推開葉佩蘭,扶着齊霁坐下,“木棠,你聽爸爸說,爸爸媽媽不是你想的那樣,那個助産士說了,你媽媽去生産時,非常期盼你的到來,她跟那助産士說,不管生了男孩女孩,都叫齊木棠,我猜,應該就是齊慕唐。那助産士并不知道具體是哪兩個字,就告訴你舅舅們是齊木棠了。孩子,即便爸爸有錯,即便你媽媽生氣,你也是我們愛情的結晶啊!”
齊霁實在看不清方才畫面裏的人臉,歎氣回過神來聽唐景志說話,她也能猜到,母親給自己取的名字,要的就是諧音齊慕唐。這個可憐的脾氣倔強的女人,恐怕到死都想念着唐景志吧。
唉,人還是不要太深情才好。
“木棠,就算你不跟爸爸回家,你就不能喊我一聲爸爸嗎?”唐景志大概已經習慣了齊霁給他打下的底子,不似剛來時候那樣端着架子,而是懇切地看着齊霁。
受養父母教育,齊霁本不喜與人争執吵架,但齊木棠相反,她從小被全家嬌寵,從來是想說什麽就說什麽。——要不說懂事的孩子,都是可憐的孩子呢。
“我心裏已經認可你了,但是我叫不出口,你得給我時間!我也不會跟你回沈陽,你看到了,唐傲雪對我有很大敵意,我有理由懷疑她促成你我相認,是有着不可告人的動機!在我弄清這個動機之前,是不會和你相認的!”齊霁發現直言不諱是真痛快,完全都不必考慮措辭。
“木棠,你怎麽這麽說你妹妹?她隻是單純天真,可卻是一點壞心眼兒都沒有啊!你們都是你爸爸的孩子,都沒有壞心眼啊!”葉佩蘭聽了急忙辯解。
嘁,又拉上唐景志!
齊霁不看她,一昂頭,“那可不一定,我是我爸爸的孩子,當然沒壞心眼兒,唐傲雪卻未必是!”
“你!”葉佩蘭臉色大變,氣憤地瞪了一眼齊霁,轉臉傷心又無奈地落淚,好一副隐忍委屈的樣子。
唐景志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又對齊霁說,“木棠啊,你不許胡說,你葉阿姨是個很溫柔很體貼的人,你妹妹也隻是淘氣些。葉阿姨怎麽說都是你的長輩,你以後要學着跟她們好好相處知道麽。”
齊霁揉着被床沿撞到的大腿後邊,“疼死了,肯定都青了。”
唐景志歎氣,“你這臭脾氣啊,跟你媽一個樣兒,真拿你沒辦法。”說着從皮包裏數出五百塊錢,“呐,你津貼少,爸爸給你一些,今天爸爸沒多帶,以後再給你,你要真不想回,那就不回吧,反正什麽都不能改變你是我女兒的事實。”
齊霁隻猶豫了兩秒,察覺葉佩蘭如炬的目光後,伸手就接過了錢,“嗯!媽媽泉下有知,應該不會怪我的吧!畢竟,如果你們不離婚,我也不至于過這種一個月花六塊錢的日子了。”
唐景志聽她說得可憐,又想到唐傲雪每月五十塊的零花錢,一伸手把皮包裏剩下的幾十塊都掏出來,塞到齊霁手裏,“不用省着,爸爸下月再給你寄!”
“别寄了,下個月我就該上前線了。”
啊!唐景志胸口像被什麽狠狠撞了一下,他看着這個跟自己長得特别相像的孩子,仿佛父愛第一次破土萌芽般激動又彷徨,他忽然感懷起來,鐵铮铮的漢子紅了眼圈,“孩子,你們都是軍人的後代,本身也是軍人,肩上擔着保家衛國的使命,永遠不許後退!現如今各大軍區的首長的子女都上了前線以身作則,爸爸雖然職位沒那麽高,但!你們也不許有一丁點退縮!知道嗎!”
“是!”齊霁起立,敬了個軍禮。
親爹瞎不瞎的不說,他是個合格的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