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聽到一陣若有似無的塔鈴聲,接着就嗅到濃郁混雜的香氣,齊霁渾身猛地一震,睜開眼睛,身前一個少年吓得後退一步,又露出喜色,“你醒了?你家人呢,需要我送你回家嗎?”
齊霁渾身力氣幾乎都用來睜眼睛了,此刻渾身顫抖,似乎随時都能噶掉,她努力吸一口氣,閉目尋找空間物品,心中一喜,立即用意念取出一個裝着健體丸的紅色小瓶子,哆哆嗦嗦把手從袖中伸出,倒出一粒,沒有力氣擡手,隻能迫不及待地低頭就手,将丹藥含入口中,藥丸馨香沁人,入口即化,齊霁頓覺時神清氣爽,通體舒泰,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沒了性命之憂,齊霁縮手将小瓶子收入空間,慢慢擡頭,看了一眼穿着灰色毛領呢子大衣、頭戴皮帽的外國少年,想起他剛才說的是俄語,于是也用俄語問,“你是誰,這是哪兒?”
“哦!”那少年似乎對她通俄語很是高興,“我叫安東.庫裏洛夫,是俄國人,也就是你們口中的白俄人。這裏是極樂寺的門前,你剛才見你暈倒在樹下,剛過來你就醒了,你不是哈爾濱人麽?你現在好點兒了嗎?”
安東?記憶裏也有過一個俄國少年安東,長得也是這般英俊無俦,不過那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
齊霁忽然意識到,自己是帶着六世記憶、和上一世的空間物品,甚至帶着相親系統給予的多項異能穿越重生的,心裏不禁一陣狂喜,老天爺終于開眼了!
她連忙查看視線左上角,并未發現那陪伴了她五十年的綠色光點,心中稍稍有些遺憾,于是随口答了那少年一句“好多了謝謝”,就迅速打量起四周。
入眼是一座敞開的寺廟大門,門前穿梭着來來往往的香客,一眼還能看到寺院内的大香爐中冒着滾滾青煙,正是她蘇醒前嗅到的味道。這些香客有穿着貂皮帶着貂帽的,也有穿着棉袍子露着耳朵的,有鞠躬行禮的,也有跪地磕頭的,大家念念有詞地祈求着佛祖,還有一群人擁到禅房後院,去領齋飯。
山門前的道路兩旁還有不少縮着脖子抄着兩手販售香燭果子的小販,頂着寒風不時咳嗽幾聲,吆喝幾句,頭臉都被呼出的白氣籠罩着,幾乎看不清面目。
整體上,這個時空給齊霁的感覺就是繁華中帶着荒涼,熱鬧中又帶着一絲危機的意味。
齊霁此刻正倚靠着路旁一棵大樹坐着,路邊經過的人都朝她看幾眼,大半人腳步不停急匆匆進了寺廟,隻有少數拜佛燒香出來的,不遠不近地圍着看熱鬧。
齊霁把視線轉回還站在原地的俄國少年臉上,她還沒有接收這個身體的記憶,但已經判斷出,這裏是哈爾濱,民國時期的哈爾濱!在她的印象中,隻有這個時期才有白俄這個相對于蘇維埃赤俄的叫法。
齊霁撿起腳邊的貂毛手袋,站起來,撣了撣貂皮大衣上的浮土,整理了一下帽子和頭發,又跺跺穿着黑色小羊皮靴的腳,卻一時不知該去哪裏才好。——從前幾次都重生在家裏,這次還真有點不好辦呢。
不知道此時周祁連在哪兒?
上輩子,她存了八百個荷包袋在周祁連那裏,每個袋子裏都有健體丸、隐身丸、解毒丸和養顔丹各一瓶,每瓶六粒藥丸,那就是每種丹藥各4800粒,這些丹藥不知能活多少人命,幹多少大事兒呢!
另有大量的糧食、淨水、藥品、黃金和武器等等,都在周祁連晚年彌留之際,轉入了他的空間。
周祁連去世後,齊霁一個人又活了十年,一直活到96歲壽終正寝。
那十年,她憑借自己開辦的婚介所,陸陸續續又完成了兩百多個任務,得了兩億多獎金,通過周祁連留下的渠道将獲得的線索一一舉報,最終又獲得了144個荷包袋,還獲得國家給予的8800多萬獎金。
沒有周祁連在,齊霁隻能将那些荷包袋收入自己的空間,又慢慢囤了些物資在空間。彼時的國家,科技發達,月宮基地、火星基地、空間站都是一片欣欣向榮,有些模式像極了格列斯星, 她明白,定是周祁連一定在某個時期,悄悄貢獻了他存下的資料。
當她意識到身體衰敗之時,就将大半資産成立了福田兒童基金會,專門資助患病兒童醫療所用,小半資産分給了子孫後代,鍾浩男一輩子沒大出息,最大的成就不過是生了一兒一女,兒子像媽媽,女兒像奶奶,硬是沒他什麽事兒。齊霁這倆孫輩,比他們的爹有出息,一個從軍,一個從商,隻是結婚都有些晚,但也各生了一兒一女,齊霁當了太奶太姥,隻是沒有見到第五代。
她沒給子孫留太多錢,一是年輕時一切就唾手可得,容易讓他們迷失人生方向,再是容易招禍。另外給孫子孫女各留了一瓶健體丸,讓他們關鍵時刻應急救命。
齊霁看了一下天空,陰天,看不到太陽,根本辨别不出方向來,前幾世來哈爾濱,就從沒分清過東南西北。她面上鎮定地跟安東道别,整理了一下思緒,決定先弄清現在是哪一年哪一天,最好找個地方睡一覺,前世經驗告訴她,往往都是睡一覺就自動接收原主的記憶了,接下來再就是尋找周祁連。
于是她離開極樂寺,朝着街上走去,才走幾步,就聽身後有人喊着,“小姐!小姐等等我啊!”
她不确定那是喊自己的,幹脆也不回頭,繼續堅定地走。
那聲音越來越近,已經到了自己身後,齊霁基本可以确定那是沖自己來的了,才站下來,等那人追上自己。
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穿着一身暗紅色的大棉襖,黑色的棉褲,頭上圍着藍色的俄式大圍巾,兩手上是巴掌式的黑色棉手套,氣喘籲籲地攔住齊霁,彎腰按住自己的下腹,“小姐,你,你怎麽不,不搭理我啊!”
齊霁不說話,隻盯着她。
小姑娘一秒鍾就心虛地站直身體,低頭認錯,“小姐,是小梅錯了,小梅不該丢下小姐一個人在極樂寺門口,也不該買個長白糕就耽擱那麽久……”說到這裏,她跺了一下腳,“嗐,我就不該帶你來極樂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