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霁想等盧秀蘭一出去做頭發,她就趁機跑去報館登個啓事,雖然有點冒險,但現在不出去,過幾天就更不安全了。
隻可惜早飯後不久,賀祖望就打回電話,嚴禁所有女眷出門。
齊霁幾次都想偷溜出去,可每次都是剛到門口,就被老劉頭擋住,“小姐,你要買啥,就吩咐老劉,你可别出門,街上有倭國浪人,見到小姑娘就抓!”
齊霁現在空有八極拳的理念,身體素質雖然也變好了,但是力道身手都還得再練一練。她躲在卧室裏,拼命打拳練功,真恨不得相親系統的附近獎勵能再次降臨。
直到晚飯時間,賀家父子都倆還沒有回來,隻打個電話說不回來吃飯,讓她們先吃。
于是,晚飯還是她們四個人吃的。
四個人,兩對母女,坐在餐桌邊幹巴巴吃着飯,不知是不是馮妙琴警告了賀卿卿什麽,她沒有再刺激盧秀蘭,甚至都沒有說話,但以齊霁的敏感,她還是能看出賀卿卿的神色中,有一絲抑制不住的得色。
齊霁心裏莫名發毛,但卻始終說不清到底是什麽原因。
盧秀蘭給齊霁夾了一塊肉,“芝芝多吃點兒,你都瘦了!”
齊霁立刻夾起就吃,“真香!”
盧秀蘭笑了,見女兒吃得香,自己也有了點食欲,跟着多吃了幾口飯。
在齊霁看來,正牌夫人盧秀蘭衣着華貴,珠光寶氣,也保養得宜,但長相稍嫌普通,行爲也中規中矩,這是男人們最樂意娶在家裏,處理繁瑣家務,實用又安心的那類女人,但他們到了一定年齡,往往更喜歡馮妙琴這種更年輕、眉眼間帶着妩媚與誘惑、會哄人、會做小伏低,又沒什麽家世的女人常伴左右。
虛歲二十的賀卿卿已經顯出驚人的美貌,她的神态舉止都像極了馮妙琴,且比她生母的身材更加高挑。
這樣一對美人天天在盧秀蘭眼前晃,心情能好才怪!
賀知止的記憶裏,父親母親哥哥姐姐全都最疼她,但齊霁卻不這般理解,她判斷,賀祖望最器重的兒子是長子賀友直,最疼愛的女兒是賀卿卿,從賀祖望肯花大筆銀子供她去奉天讀書和賀卿卿母女對盧秀蘭的大膽态度就可見一斑。
盧秀蘭放下筷子歎氣,“也不知道你大哥在上海怎麽樣了?”
齊霁聽到上海,又想起一件事,今天是1月28日,一二八事變可不就是今天!一直要到5月5日才簽訂了停戰協定。
馮妙琴母女都沒有接話,齊霁咽下口中的飯菜,安慰她,“媽你放心,大哥在上海肯定是安全的!”
“唉,我都一年多沒見着你大哥了,大寶今年都六歲了。小寶也快一歲了,我還沒抱過呢!這鬼子太可惡,搞得咱們骨肉分離,就連你二嫂回個娘家,也隔在南京回不來!”
“媽,我看報紙上說,這四個多月,東北大半城市都已被倭寇占領,咱家爲啥還不走啊?姥爺和舅舅家在北平,咱去北平啊!”齊霁放下筷子,也沒胃口了。
齊霁注意到馮妙琴母女兩個對視了一眼,也都看向盧秀蘭。
盧秀蘭歎氣,“你舅舅倒是發了兩次電報催促你爸爸,可這一大家子,哪是說走就能走的,你爸爸也舍不得哈爾濱這偌大的家業,你不懂,人要一走啊,這房子和公司就等于是扔了,還有不少人欠着咱家的錢沒還呢,再說,那出關的路早就不通了,咱家這麽多人,路上但凡一個關節出岔子,咱就承受不起啊!”
“那也不能坐以待斃啊,龍江(齊齊哈爾)都淪陷了,哈爾濱還會遠嗎?”此時,齊齊哈爾是黑龍江省的省會。
“别胡說!”盧秀蘭喝止齊霁,“呸呸呸!小孩子亂說話!這些都是大人的事,你别瞎操心,記着從今天開始,哪兒也不許去,就在屋裏待着!”說到這裏,盧秀蘭又看了賀卿卿一眼,“你也不許出去,奉天的學校早都停課了,那些同學還聯系個什麽勁兒,以後也不要出去瞎晃悠了!”
“是。”賀卿卿乖乖地答應,修長的脖頸彎出美好的曲線,低頭吃着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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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齊霁揪出的間諜,哪國的都有,但尤以倭國最多,并且她知道,倭國搶走的中國文物也是最多。
陳丹青在給一本書作序的時候寫道,“西洋人一旦愛上中國——我不确定是否可以叫做‘愛’——那股認真的狠勁兒,是唯西洋人才有。”
其實齊霁認爲,東洋人才是最“愛”中國的。愛到什麽都想搬走,從文化、文字,到文物、礦産,如果長城能搬走,恐怕也會運回去,盤到他們那滿是山地的小島上去。
背誦近代史的時候,她是最痛苦的。沒有人願意頻頻回顧屈辱的曆史,但是忘記曆史就是背叛!她必須背!
如今她就站在時間長河的1932年中,幾乎都能聽到那猖狂的鐵蹄聲已經踏到了門前。她如何能不着急?
齊霁的空間,隻有120平米,裝了糧食和水,還有些冷兵器和書籍,以及一把周祁連給她的激光槍,若不是空間有限,他還要給她一架飛舟。——給了也沒什麽用,她還是沒有精神力,根本無法操控飛舟。
齊霁在卧室裏來回踱步到半夜,最後還是盤坐在小炕上,讓自己冷靜下來。
即便她和周祁連聯系上,僅憑兩人的力量,也很難力挽狂瀾。
記憶中星際穿越和登上太空的經曆,讓齊霁太知道什麽是渺小了,當一顆星球,給人一種塵埃的感覺時,那種震撼,會直接震碎你的三觀,重新看待世界和生命。
從太空看地球,并沒有國境線,但千萬年來,人類從未停止過戰争,或許有一天星際旅行成爲常态,人們對待掠奪和戰争的觀念會有所改變吧。
天地不仁,以萬物爲刍狗,在老天爺眼裏,萬物平等,它不會拯救誰,也不會毀滅誰,它隻是冷靜冷漠地觀察着萬物按照規律生生滅滅。
一切要靠自己,自助者天助!
也許此時是整個民族運氣的最低點,但齊霁不管,她隻想找到周祁連,讓他駕駛飛舟,替自己完成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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