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内的談話戛然而止,隔了幾秒有人問,“是誰?”
又隔了幾秒,書房門開了,一個頭發花白五十歲左右的男人開門,試探着問了聲,“淑娴,剛才是你嗎?”
接着他就看到了地上的紙條,飛快撿起來,臉色大變,“快!這裏暴露了!”
已下到一樓的齊霁聽到書房有拉窗簾的聲音,一個女人擦着她身邊快步上樓,邊走邊問,“怎麽了伯駿?”
“剛才有敲門聲,我開門就見門口這張紙條,提醒這裏已經被倭人盯上,讓咱們趕緊解散離開!”
“啊?我沒敲門!”那梳着發髻的女人神色緊張,“剛才,剛才門響了一下,我以爲是風,莫不是進了人?”
幾人臉色都變了,對視一眼,都警惕地看向四周。
像是爲她的話做注腳,一樓的門吱嘎一聲開了,又輕輕關上。
幾人身上的汗毛大概都立起來了吧,齊霁也顧不得許多,她從院子繞到後門出去,來回開了幾次後門,立刻引起兩個便衣的注意,他們據槍的動作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媽的,前頭還沒行動嗎,害我以爲紅黨跑出來了!”其中一人懊惱地爲自己的不專業掩飾。
另一人斜着嘴角,還不等露出嘲笑,兩人就幾乎同時委頓在地。
這一異狀,使得後面兩人很是吃驚,走過來扒拉一下,口中剛“咦”了一聲,也跟着倒地不動,喉嚨口冒出汩汩鮮血。
齊霁再次進入小樓,見那五人輕裝簡行,順着後門遠去。
她在牆頭看向街上,隻見一個身穿灰色長衫,戴個圓眼鏡的中年男人,腋下夾着一本書,正腳步匆忙地朝着小樓方向走來。
像是無意地扶了一下眼鏡腿,他的眼神瞥向小樓的窗子,放下手,又若無其事趕路,經過小樓,走向了街口,不一會兒就消失了人影。
又是十分鍾,咖啡館裏的人好像猛地意識到什麽,一拍桌子起身,“我草!”
然後領先帶人沖進小樓大門,不知從哪裏又湧出十幾個持槍之人,一下子都沖進小樓院子,很有秩序地一部分把守院子,一部分沖進了樓裏。
這一舉動引起街上一陣騷動,伴着女人的尖叫,人們四散躲避,一轉眼小街的靜谧祥和消失無蹤。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齊霁冷靜觀察,除了這一夥人之外,還有七八人也戒備起身,冷靜觀察,并沒有逃走,也沒輕舉妄動。
齊霁看了一眼那扇拉了窗簾的窗戶,猜測它一定傳出了應有的情報。
果然,沖進樓裏的人很快出來,“人跑了。”
“都跑了?後門都是死人啊?”
“咳咳隊長,……後門四個還真都死了。”
“我草!怎麽死的,沒聽見槍聲啊!”
“不是槍,是……”
“是啥?有屁快放!”
“是,是冰。我們趕到的時候,老胡脖子上還有一小截冰溜子,四個人脖子上都是一個血窟窿……”
“你放屁!”帶隊之人給了回話那人一個嘴巴子,“這個時候哪來的冰?”
那人捂着臉,委屈,“真是冰,不信你去看啊!”
齊霁注意到,原本觀望的七八人,已全都悄然撤退了。
齊霁也不戀戰,趁亂離開,趕往了南崗區花園街。
這裏也是中共滿洲省委領導的秘密住所,還好這裏并沒有異常情況,齊霁尋機留下紙條和幾份相關的秘密文件,就躲在了暗處觀察,半小時,又有三人分兩次匆忙離開。
齊霁松了一口氣,回了自己的家。
那些已經簽署和沒簽署的文件上,是哈爾濱地下黨名單、秘密電台位置、特務布控圖、抓捕計劃、潛伏内線名單,齊霁相信他們看到文件,會做出最妥善安排。
然而,在從花園街返回阿什河街的途中,她再次看到了範士白,于是又服下一顆隐身丸,一路跟着他到了大直街的特務機關總部。
現在的特務機關總部戒備森嚴,範士白進門之前被嚴格搜身,巡邏的士兵也增加了兩倍,齊霁跟在範士白身後,亦步亦趨進了特務機關。
她發現範士白仍然朝着花園左邊的别墅而去,别墅樓下守衛更森嚴,每個窗下都站着一個荷槍實彈的士兵。
範士白經過安檢,上了二樓,齊霁臉色凝重起來,聽聲音,範士白進的還是之前去過的房間,也就是齊霁殺死土肥原的那間辦公室。
範士白進去兩秒鍾後,那個齊霁熟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你這是什麽表情?是好奇我爲什麽還用這間辦公室麽?”
齊霁吓了一跳,都差點以爲那人是在問自己了。
範士白聲音有點尴尬,“我以爲你會忌諱死過人的辦公室。”
“哪塊土地上沒死過人,天照大神的子民怎麽會畏懼這些,有天照大神庇護,那些人休想殺死我!至于土肥原君,他作爲情報大佐時,就犯了很多錯誤,這次,他終于是死在了自己的錯誤上。”那個機關長對同胞的死亡無動于衷,甚至帶些嘲弄意味,“這次,他是去地下,見你那個被他炸死的前任主子了!”
範士白大概很生氣,沒有答話。
那個機關長沉默了一會兒說,“有士兵說,庫房失竊和土肥原死亡,都是東北的黃皮子精在作怪?”
齊霁在樓下翻白眼,“你才是黃皮子,你全家都是黃皮子!”
範士白大概也在翻白眼,他頓了幾秒說,“我對中國的這些精怪沒什麽了解。”
“不然你怎麽解釋庫房的東西憑空消失?院子裏那麽多守衛,那麽多糧食和槍械都不見了,連木頭架子都不見了!那四個庫房,除了幾隻耗子,啥都不剩了!”
“黃皮子不會開槍,土肥原少将死于手槍,那槍……”
“是啊,那槍還是我的。”機關長也很煩惱,忽然說,“新的關東軍司令要上任了,這人性子有點怪,我交待給你的事,要加快手腳。”
“是。隻是經費不足,那些老毛子不幹活。”
“啪!”機關長一拍桌子,“庫房損失無法估量,你還敢跟我要經費!
你瞪着我幹什麽,我就是拿住了你的命門要挾你,就是不給你錢又如何?你也可以跟我一樣,去拿住那些白俄流氓的命門啊!”
半小時,範士白走出小樓,低頭走出特務機關總部大門,他一路吸着煙,神情沮喪。
齊霁跟到他家門口,已是傍晚。
隻見鄰居的門開了,一個穿着和服的倭國女子出門,見到範士白,鞠躬說,“範先生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