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家大老爺算的卦真準，如果轎車早些到達巴彥，接上于老太太就走，時間還真就剛剛好。

可現在，城外被三千倭僞軍圍了個水洩不通，想走也走不了了。

哈爾濱沒有城牆，但巴彥縣城是有的，清朝起就設有七座城門，分别是東邊的得勝門，東南的興仁門，西邊的阜财門，西南的德化門，南邊的明覆門，北邊的文治門，西北的後載門，今年七月倭軍占領巴彥後，封閉了興仁門、德化門和後載門三座偏門，隻留四座正門，并在城門加設崗樓、鐵絲網。

齊霁還沒跑到東門軍營，就聽見一陣呼喊，似乎是東門被攻破了。

此刻齊霁送給義勇軍的武器，恐怕還沒來得及發下去，猝不及防之下，東門就這麽被攻破了。

齊霁慶幸自己留下了一些槍支彈藥，她立刻就近爬上一個商号的高台，這裏有新修建的圍牆，留了射擊口，最适合狙擊。齊霁把空間裏留存的兩架機槍都架好了，這時她察覺身後不遠處的鍾樓上，也有狙擊手在攔截射擊，想來是義勇軍的暗哨。

她幹脆放一波僞軍過去，然後突然丢出一枚照明彈，開始用機槍攔腰掃射，頓時僞軍隊伍一陣騷亂，百十來人在巷道裏如同風箱裏的老鼠，來回逃竄。

那狙擊手也抓住短暫光明的機會，命中率極高地将齊霁放過去的僞軍逐個擊斃。就這樣，她與那狙擊手默契配合，竟然也攔住了幾波湧入的僞軍。

很快，那批武器下發到位了，四個方向交火的槍聲也都不一樣了。

淩晨一點多鍾，一陣歡呼聲中，得勝門的城門重新關閉，剛剛失守的城門又奪回來了。

倭僞軍留下大批屍體，倉皇退去，這一波攻擊暫時停止了。

其它方向的槍聲還在繼續，但齊霁還是松了一口氣，收起機槍和子彈，下了高台，朝着兵營發足狂奔而去。

周祁連就在東門，剛才的偷襲，她不确定他是否安好。

一路上，街道上滿是屍體，有倭僞軍的，也有義勇軍的，城中不少百姓也從家中出來支援，還有人給送熱水送飯到城樓上。

隐身丸還有一個小時才失效，齊霁悄悄上了城樓，見到了指揮戰鬥的張甲洲，他是這支義勇軍的組建者和指揮者，戴着一副眼鏡，看着文質彬彬的，隻是身上滿是硝煙和血迹，他正眉頭緊鎖地聽着傳令兵的彙報。

齊霁也聽了一耳朵，大意就是武器和食物已分配到四個方向的城門，戰況良好，隻是，最初的激戰中，犧牲了兩百多戰士，參謀長趙尚志被子彈擦過眼眶，現在左眼不能視物。

巴彥縣的城牆隻有兩米高，這還是維修之後的，牆基和城門樓子是青磚修砌，上頭完全就是土牆，這種城牆絲毫沒有安全感，所以一開始就被攻破也毫不稀奇了。

齊霁悄悄繞開張甲洲，小心地在城樓上尋找着。

迎面一個貓着腰的愣頭小子撞了過來，躲閃不及兩人的頭撞到了一起，隐身丸能夠讓齊霁隐身，但并不是讓她消失，這一下撞了個結實，齊霁一屁股坐到地上。

愣頭小子提的一筐壓縮餅幹和鐵皮罐頭散落在地，他一邊撿拾，一邊揉着額角疑惑，明明面前什麽都沒有，怎麽就撞到腦袋了呢，他身後劃拉一把，什麽都沒有，撞鬼了？他打個激靈，快速撿起食物，拎起筐子貓着腰就飛快跑走了。

齊霁揉揉摔疼的屁股，繼續尋找。

終于找到了周祁連，他正坐在城樓上一個垛口後頭，身上還是那件破舊的東北軍舊軍服，此刻左腿攤開，右腿蜷縮，腦袋疲憊地靠着城牆閉目休息。

齊霁靠近了，看清他臉上有血，左腿上粗糙地包紮着，依然有血迹滲透出來，大概是近身肉搏中負傷了。

齊霁輕輕歎息，要怎麽能讓他恢複記憶呢！

周祁連霍然坐起，警惕地左右看看，又轉身朝城外看去。

忽然看到腿上放了兩個包子，他抓起就吃，包子軟乎乎香噴噴的，還帶着熱氣，他疑惑地一邊咀嚼，一邊含糊地問旁邊的戰士，“虎子，啥時候送的包子，還熱乎的？”

那叫虎子的頭上裹着紗布，臉上也有血漬，他湊過來腦袋，看了一眼，一把搶過一個包子，啊嗚就是一口，“真香！”

齊霁又悄悄在周祁連身邊放下幾個包子，躲到一邊。

虎子靠着冰冷的城牆垛口，從懷裏掏出一個鐵皮罐頭來，“這個給你吃，我偷着藏的，給你補補血！”

“自己留着吃吧，就跟你血比我多似的！”

齊霁啧啧，得，周祁連這是又回到當年倔強直男的狀态了，好話都不會好好說！

虎子也是這個感覺，他嘁了一聲說，“也就是我吧，換個人兒你看他領不領情？就你醬的，等你将來有媳婦，得嫌棄死你！對了，你來前兒家裏有媳婦嗎？”

周祁連悶頭吃包子，也不說話。

“算了，不跟你一般見識，你反正啥都不記得了。你說說，長挺好一個小夥子，愣是除了名字啥都不記得了。連家是哪兒的都不知道，還指望你記住媳婦兒嗎？”

周祁連拿起了第三個包子。

“不是，周祁連，誰給你的包子啊，咋給那麽多呢！我咋一個都沒有呢！”虎子湊過來看，又搶走一個包子。

周祁連忽然說，“我有媳婦！”

“你有媳婦？她叫啥？哪兒的人？”

“她，她叫齊霁，哪兒的人……我不記得了。”

齊霁站在一邊，嘴角露出笑容。

“哎，你這是腦子受傷，忘了以前的事兒了，過一陣兒你沒準兒就都想起來！”虎子安慰他。

周祁連似乎對記憶的事，也不糾結，他問起物資來，“你說咱營地院子裏忽然就多出一堆東西是咋回事，你聽師長咋說的了嗎？”

“說啥啊，師長還沒看着東西呢，這不就打起來了嗎？要說這些東西哪裏的，還真玄，咱們那老些人守着院子，起先啥動靜沒有，忽然當啷一聲，哨兵過去一看，好家夥，堆得跟山似的幾大堆東西，吃喝拉撒都有，還有武器和藥品，還都是小鬼子的東西！不是咱就說，那憑空出現的東西，不是黃大仙兒運來的還能是啥？

反正别管是哪路大仙兒了，咱們可是借着力了，今天要沒這些武器，咱們不知道死多少人呢！沒準縣城都保不住！”

“黃大仙兒……我腦子有個想法，剛想起個頭兒，就跑了！”周祁連苦惱地敲敲頭，忽然又說，“哦對了，我覺得就算縣城保住了，咱們師也還是得撤退，以咱們的人數和力量，根本守不住縣城，還得是打遊擊才能保存實力。”

“啥意思？你啥意思？這是師長參謀長想的事兒，你敢亂說！”

話音剛落，城外橫崗上火光一閃，一發炮彈轉眼即至，齊霁什麽都來不及想，直接就撲在了周祁連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