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有沒有想過,一旦我與他劃清界限,他必定會反咬一口。如今我距離市委書記一職就差臨門一腳了,如果因爲這件事,失之交臂,恐怕我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坐上那個位置了。”
郭臨野幽幽道:“當了多年的市長,怎麽能不想當書記呢?如果錯失了這次機會,恐怕我一輩子都活在懊悔中。”
“倘若你幫助陶海峰,即使當上了書記,也可能因爲他的貪婪而犯事,到時候不僅丢的是市委書記一職,恐怕還會失去自由,甚至毀掉整個家庭的未來。那種提心吊膽的日子,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權力再大,也得有命享、有心安才行。”
郭夫人側着身子,輕聲道:“老郭,你能走到這一步,已經非常不容易了。我知道那個位置非常的誘人,恐怕沒有幾個人能夠拒絕權力的誘惑,但人要學會知足。我都沒想到你能走到這個位置上來,你今天的成就已經非常值得我們家驕傲。你還記得丁楠嗎?她在位時是多麽的威風,可現在呢,她落馬後,整個人如今形容枯槁,被衆人唾棄。權力就像一把雙刃劍,握得越緊,摔得越重。丁楠也曾以爲自己能掌控一切,可最終連自身都保不住。老郭,我們已經擁有了太多别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如果再貪戀那一步之遙的位置,恐怕将來失去的會更多。人生在世,有些底線一旦突破,就再也回不去了。不如趁現在還來得及,守住初心,坦然面對得失,哪怕退一步,也是海闊天空。”
郭臨野沉默良久,握着妻子的手,寬慰說道:“你說得對,是我太執迷了。睡吧,明天我找江書記說明情況,至于未來如何,就交給組織決定。”
“不是你太執迷,而是權力真的太誘人,尤其是感受過權力帶來的便利與尊崇後,人性就會更加貪戀這些。更何況你距離那個位置僅一步之遙,換作任何人,都難免心生掙紮。”
郭夫人說道:“既然做出了選擇,那就坦然走下去。沒有什麽好後悔的。”
郭臨野點了點頭,之前一直難以入睡,和妻子交談後,心卻漸漸靜了下來,很快沉入夢鄉。
翌日一早。
江一鳴就打電話給公安局局長萬浩。
“萬局長,昨天和臨野市長聊的怎麽樣?”
江一鳴詢問道。
之前萬浩将調查的最初結果向江一鳴進行了彙報,得知海峰集團的董事長萬海峰可能是執行者,江一鳴沉默了良久,便想着讓萬浩去和郭臨野談談,試探他的态度。
畢竟郭臨野與陶海峰的私交匪淺,當時李天被抓,他留下來的很多項目,一個是王林接手的,另一個就是郭臨野推薦的海峰集團接手的。所以他們的關系,江一鳴早就知道。
如今出現了線索指向海峰集團,江一鳴不得不懷疑郭臨野是否早已知情甚至參與其中。
畢竟人心是最難測的,倘若郭臨野也牽扯其中,這件事就複雜了。
爲了弄清楚這一狀況,江一鳴便讓萬浩借着彙報的名義,把消息透露給郭臨野,看看他如何應對。
他馬上要離開臨江市,郭臨野即将主持臨江市的全面工作,萬浩主動示好,并不突兀,反而顯得順理成章。
隻是,到現在,郭臨野還沒有反應,這讓他的心沉了幾分。
正常來說,如果郭臨野知道這件事後,應該第一時間向他反饋的。
除非他知道這件事,或者與海峰集團有着更深的牽連,不得不與他同流合污,事情就真的麻煩了。
“我向市長彙報後,他讓我繼續調查,但不得告訴任何人,後續有了進展,也第一時間向他彙報。”
萬浩說道:“我提到陶海峰牽扯到這件事時,市長是非常驚訝的,但我也看出他有些掙紮,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隐。”
“我知道了。”
江一鳴沉吟片刻後,說道:“再等一上午,如果郭市長那邊還沒有任何反應,下午就正式啓動對海峰集團的全面調查,所有線索重新梳理,務必查清楚陶海峰在這次群體事件中扮演的角色,以及背後有哪些人參與。”
“好的書記。”
挂斷電話後,江一鳴看着窗外,想着是不是要到省裏向杜家樂彙報。
原本他是堅定的推薦郭臨野接任市委書記一職,但出現了這一檔子事,就不得不重新向杜書記彙報,請他重新評估了。
不過,想了想,他還是決定下午的時候,再前往江城。
畢竟事态尚未完全明朗,貿然上報可能影響全局判斷。
而且,他對郭臨野仍有幾分信任,不願因一絲猜忌便輕易推翻過往的共事情誼。
到了上班時間,江一鳴特地從郭臨野的辦公室前經過,他隻是打了個招呼,并沒有請他到辦公室聊一聊,或者來他辦公室的意思。
這讓江一鳴的心沉了幾分。